biquge.hk郡守牒文到得突然,却又不意外——袁车骑部曲南下,须借西界官道三日,令各屯“不得拦阻、不得滋扰”,并征“过境柴水”。李涣把牒文看了三遍,冷笑出声:“借道是假,探底是真。看你让不让、看你囤多少、看你兵散不散,顺便踩一脚民心。”
林启道:“让。柴水照市价折粮,多一文不给;道上设哨,只记人数马匹,不近身纠缠。”当日蒋某带人在路口立木牌,大字写得清楚:过境可过,扰民者逐。
袁军人马过路两日,旗杂语杂,南腔北调。林启只令赵大远哨瞭望,数旗、数车、数马,登记在册,不报近身。
第三日尾队过界,有人下马抢粥棚几只粗碗,王虎当场扣下三人。袁军校尉纵马而来,脸黑如铁:“林都尉,这是袁公的人!”
林启出寨门,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郡牒借道,不借抢。人可领走,赔粮五石,下不为例。”
校尉脸色数变,周围袁兵手按刀柄,西界士卒木盾一抬,栅门后弓弦微响。僵持片刻,校尉终咬牙叫人抬粮领人。李涣在林启身后半步,低声道:“这一下,袁本初那边知道你硬。”
林启道:“硬在规矩上,不在嘴上。”
公孙瓒隔日遣人传话:愿“互市”于寨市外三里,换马换盐。林启与李涣一盏茶工夫定策:允半日集,限人数、限兵器不入栅,裴元绍带刀队环视,王虎掌市秤。
互市那日,公孙的人换走盐与豆,留下几匹瘦马,眼神却往栅里瞟。李涣低声道:“两边都摸了一把手。”
林启道:“让他们摸。摸到的该是‘有粮、有规矩、不好欺’,不是家底。”
系统浮起【周旋袁、公孙借道与互市;政治 0.4】。林启未声张。
当夜柳氏只一句:“前头让道不让脸,后宅听懂了。”排班歇任红昌。任红昌屋里热粥尚温,她递勺的手稳,眼里却有光:“林公,今日栅门口……红昌在墙头看见了。”林启道:“看见了就别怕。”短吻,罗帐落,天明即散——林启五更上墙看哨,风里还有未散的汗味与马粪味。
互市次日,蒋某呈上一本新册:公孙部换走的盐豆斤两、袁部过境人马峰值、两边“意外”口角次数,都记在册末备注栏。李涣道:“这些备注,将来都是嘴仗时的凭据。”
林启道:“嘴仗能打,总比刀仗好打。”
赵大嘀咕:“俺宁可刀仗。”陈武踹他一脚:“你懂个屁,刀仗要死人的。”周猛哈哈大笑,笑完又叹:“刘公在时,河北没这么脏。”众人一时沉默,只听见风过旗角。
林启道:“脏不脏,都得过。咱们把西界洗干净一点,就多一寸活路。”
袁军尾队赔粮五石的消息,不出两日就在市上传开,有人拍手,有人担心“得罪袁公”。李涣故意让人在茶棚里放话:“赔粮不是怕,是按规矩。规矩在,过路的才不敢把西界当菜园子。”
公孙互市那头,也有人私下问裴元绍:“都尉到底站哪边?”裴元绍只憨笑:“站寨墙这边。”话传回去,笑骂皆有,却再没人敢在栅前拔刀试深浅。
柳氏听任红昌学舌,只道:“外头话多,后宅少学。学多了,夜里睡不着。”任红昌吐舌:“主母,红昌记下了。”
郡里牒文来得急:界桥方向吃紧,西界各都尉各出精锐二十,赴指定地点听调,逾期以抗命论。议事屋里灯火亮了一夜。
李涣揉着太阳穴拟牒:“本辖新败流寇、寨市未复、丁壮带伤者多,恳请以粮四百石、精壮十五人代之,另出医匠二人。”天亮发出去,郡里犹豫一日,准了——实则是李涣提前打点过的那条线起了作用,又加上林启刚在八里坡打出的那点“名声”,郡里也不愿把西界逼反。
林启道:“十五人去,赵大带队;二十人名额,咱们只出十五,剩下五个名额折粮,郡里账面好看,咱们里子也好看。”
赵大领命即走,十日归,人损二,粮到帐,郡里无话,只批了“用命可嘉”四字空话。
外头刚平,寨内却起波澜。新募流民里有两人夜里窃议“引外人开栅”,被暗哨拿住,一审,竟是袁氏细作用粮诱之,许诺“开栅一次,全家脱籍入冀州”。
林启不公开审,只令杖毙于后坡,尸埋无名,告示只写“窃仓者死”——既震内鬼,又不把袁氏名头写死在纸上,免得立刻惹火上身。
李涣道:“快刀比慢话省时间。”蔡琰抄入密册,钤了小印,不示外。
周猛啐道:“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武道:“往后招募,多一道‘联保’。”
后宅这头,柳氏借机立规:“新来满三月内,不得近栅门值夜;近栅须两户联保,保人押手印。”张氏核户册,甄姜、邹氏传话各院,半日落定。
晚膳后张氏单独留下,走到廊下才开口:“都尉,内鬼最伤人心。妾身与邹夫人会盯灶房与库房钥匙,每日交接画押,少一把都不行。”
林启握了握她的手,额上一吻,道:“有你们,我省心。”
当夜歇张氏,温存仍不拖沓,事毕她只道:“外头袁、公孙、郡里三线,妾身帮不上刀,帮得上锁。”
裴元绍回寨报:押粮一路,见冀州流民又涌,道边有童卖弟、有妇易子。
林启沉默良久,道:“粥棚加一班,登记从严,恶徒仍不收。”
节奏不停,争雄路又挤进一步——他知道,内应外合这四个字,从此在西界不是书上的词,是夜夜要防的刀。
赵大十日后回寨,十五人去,十三人归,两人折在界桥方向的乱军里,连尸首都没找全。赵大红着眼报完,林启当场拍板抚恤加倍,又令李涣写信给郡里,把“折损”写得清楚,免得郡里以为西界藏私兵。郡里回文寥寥数字,却批了“准恤”。
柳氏听说,只让灶房给归来士卒多煮一锅肉粥——肉不多,粥要稠,她说:“嘴里有点油星,心里才不那么空。”
甄宓跟着端碗,小手稳稳的,蔡琰在旁看着,低声对柳氏道:“主母,这孩子将来能做事。”柳氏点头:“做事之前,先学会不做恶。”
内鬼事后的第七日,林启把队正以上召集议事屋,不说细情,只重申“联保”与“近栅禁令”,又当场赏了三名举报可疑的暗哨,银钱不多,意义很大。
赵大回寨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半日,出来眼睛仍红,却声音稳了:“都尉,界桥那边……不是人打的仗,是磨盘磨人。咱们西界能不去就不去。”
林启拍他肩:“你带回来的人,我记功。”
李涣补一句:“记功也要记册,免得郡里查起来无据。”蔡琰应声提笔。
张氏那几日亲自盯库房钥匙,连邹氏换手都要画押,邹氏笑道:“张夫人,咱俩这手都快写出茧了。”张氏也笑:“茧子比刀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