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这一日,郡里的文书像约好似的,接连砸进西界。
第一道牒:各都尉须协运粮草赴界桥方向“支应官军”,限期紧、数目清,容不得含糊。第二道牒:西界各屯须报可出战丁数,说是“朝廷用兵,幽冀牵动”,郡里要统筹。
李涣看完,在议事屋来回走了两圈,道:“林公,这是逼你把家底摊开给人看。”
林启道:“摊可以,不能全摊。”当下与李涣拟回文:粮照运,丁仍压——愿多纳粮二百石、出丁四十,余丁守垦与寨市,一文一字推敲过才发出去。郡里次日回文:准。
林启道:“能粮不人,照旧。”裴元绍次日押粮上路,车辙压得深,李涣叮嘱:“路上莫逞强,到了交割清楚,早回。”
粮队才走两日,废屯烽烟又起——两烟两火,在灰天上格外刺眼。周猛飞马报信,嗓子都喊哑了:“北线一小股骑队掠边,未攻屯,抢了两户庄子牲畜,正往南兜!”
林启在地图上一点:“不能让他们摸清屯里虚实。”当即点陈武、周仓各三十骑出寨,自己不上阵,只令“咬住尾巴打,打完即回,勿追远”——追远了,遇上大队,四十骑就是送菜。
半日捷报传回:斩首七级,夺马三匹,余众遁走。陈武回寨时一身血点,笑道:“都尉,这帮人像狼,咬一口就跑。”
林启道:“狼多了才成群。记下马蹄印。”摸尸清点时系统跳【边警击退·武力 0.2】,他扫一眼了事,心道:数字是数字,边是边。
第三线来得更快。袁绍的人前脚走,公孙瓒的人后脚到,中间只隔一顿饭的工夫。
袁使袖着手,笑里藏针:“袁车骑整河北,林都尉若肯表忠,表奏名位可议,何必困在西界喝风?”
公孙使按着刀柄,话更直:“幽州今归公孙将军,林都尉早附早安生。”
林启与李涣仍是那一套:只听郡牒征调,以粮代丁照旧,不降不断交,两位各自复命。两使冷脸而去,门口卒子啐了一口,被赵大一瞪,又缩了回去。
李涣低声道:“拖得一日是一日。他们争的是河北盘子,咱们争的是这几千人吃饭。”
当夜偏屋,柳氏没摆酒,只一盏热茶。六人坐定,她开门见山:“前头三线并进,咱们后宅不添乱。灶房、针线、文书照表走,谁也别私下传闲话。”
张氏递上核对过的用粮单;甄姜低声道甄家回信已发;邹氏说新丁衣裳还差十二套。柳氏一一点头,最后看林启:“今晚林郎歇甄姜处。你累了,少说两句也行。”
甄姜屋里,烛火跳了跳。林启进门只道:“累了。”甄姜替他宽衣、擦脸,额上落吻,唇上又落一吻,她呼吸一乱,臂环住他颈。罗帐落下,温存不必长——天明前林启已起身,披甲上墙看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寨墙下的影子,比往日多站了一会儿。
裴元绍押粮归来是在两日后,车辙深陷,人瘦了一圈,精神却好:“交割清楚,郡里没刁难,只在口头上催了一句‘下次丁数’,被我糊弄过去了。”
李涣道:“下次再说下次。”
林启又问陈武、周仓边警细节,二人把马蹄印、箭矢落点、交手时长一一说清,林启令记入战册,“日后对上同伙马队,好对照”。蔡琰连夜誊抄,钤了小印,归入“西界军记”木匣。
至此,郡牒、边警、招抚三线在同一个月内叠在一起,寨子里的人却未乱——粥棚仍开,市栅仍启,练武场鼓点照旧。林启站在墙头,望向北边,心道:三线只是开始,往后只怕是五线、十线一齐压来;可只要粮在、兵在、规矩在,线再多,也总能一根根理。
裴元绍押粮未归,郡西忽然炸了锅。急报连来三道:一股流寇合并溃兵,约百二十人,先夜袭官道粮栈,次日转向西界,旗号杂乱,却目标清楚——冲寨市粮而来。
王虎在议事屋砸拳:“都尉,闭市吧!”
李涣道:“闭市一闭,人心就散,明年商队谁还来?”
林启盯着地图沉默片刻,道:“不闭。赵大守寨;我率陈武、周猛、周仓出寨,八十骑步混编;李先生守文书调度;王虎闭寨市栅门,栅内只留必要人手。”
赵大一把抓住他手臂,又松开:“都尉……”
林启道:“百二十人,我不去,士气顶不住。”
申时,八里坡尘土大作。流寇先以溃兵充前锋,褴褛哭喊,诱人心软;马队却伏在侧翼,等栅门一开便楔入。林启在坡上看得分明,令周猛枪阵顶正面,陈武刀盾切侧翼,周仓弓手压坡——三轮箭雨后,才许短兵相接。
他自率一小股兜后,亲自断一股冲阵,连斩数人,血溅在甲上,摸尸间统率数值连跳,他却顾不得看,只吼:“稳住阵脚!”
战至酉初,寇溃,追出三里收兵,斩三十余,俘四十,余众星散。己方折十一,伤数十,林启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李涣看见时脸都白了,林启只道:“死不了。”
抚恤当场定:阵亡者家属加倍,伤号优先换药;俘愿留的编垦,愿走的发三日口粮,刀一律收缴。
回寨已掌灯,柳氏立在门口,不问战况先问人:“赢了?”林启“嗯”了一声。六人偏屋无宴,只有热粥与姜汤,谁也没多话。
柳氏道:“今晚歇主母屋,有话一句说完。”榻上她指尖按在他伤处边缘,吸了口气,才问:“下回还亲出?”
林启道:“百二十人,不出不行。”柳氏掐在他背上,又吻上去,罗帐落,温存里带着一点恼、一点怕——五更天未亮,林启已与李涣在议事屋对坐:寨市外三里加暗哨,废屯夜巡加一班,名册重核。
袁绍、公孙隔日各遣人“慰问战损”——实为探底。林启照旧打发了,礼数不缺,实话没有。
李涣道:“节奏快了,咱们也得快——下月前,退路侧仓再满一成。”林启道:“办。”
系统浮起【西界击退百人级来犯;寨市未失;统率 0.5,武力 0.3】。林启这次多看了一眼,心道:硬碰赢一回,不等于硬碰能赢一辈子。
战后第三日,李涣主持“战后簿”:阵亡十一人姓名籍贯、抚恤银钱、家属口数,一条条落到纸上;伤员换药次数、归队期限,也写得明白。
蒋某则清点缴获:刀枪若干、马匹若干、铜钱若干,入公账一半,赏出战士卒一半,免得寒了人心。
寨市栅内,商贩渐渐回流,有人还在议论八里坡那一战,王虎只瞪眼:“议论可以,造谣不行。”
任红昌带着妇人在粥棚多守了半日,给过路胆怯的商队多盛一勺稠粥——柳氏点头:“这时候,一口稠粥比一句狠话管用。”
林启左臂伤处由张氏亲自换药,她指尖轻,话少,只道:“都尉若再亲出,至少让妾身把护甲带子系紧些。”林启笑:“依你。”
周仓私下跟陈武嘀咕:“都尉左臂那一刀,再深半分就废了。”陈武瞪他:“闭嘴。”话虽如此,第二日练武场木刀木枪加了一圈护环,说是“防误伤”——林启知道,也没拦。
李涣把八里坡一战写成“简册”呈郡,字字求实,却把己方伤亡略压一成,免得郡里以为西界可欺;林启看后只批了两个字:“可发。”
夜里他独自在沙盘前站了许久,把“八里坡”与“废屯”“主寨”用线连起来,心道:下一回,若敌人同时咬两处,该谁先救、谁佯动,得提前刻在脑子里,不能临场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