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善山岭村指挥所内却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黄晨提出的与“黑蝎”匪帮进行医疗资源交易的疯狂计划,在经过激烈的争论和权衡后,最终被确定为首选方案。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严瑾坐在那台珍贵的无线电前,额头渗出汗珠,手指微微颤抖。他面前摊开放着从俘虏王老五口中拷问出的、属于“黑蝎”匪帮的一个备用联络频率和一套简单的身份识别暗语。按照计划,他将以“游荡幸存者医生”的身份,尝试呼叫北山仓库,提出交易意向。
“频率调好了,暗语核对无误。”严瑾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黄晨、周卫国、朱宪等人。众人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开始吧。”黄晨沉声道。
严瑾按下通话键,用尽量平稳但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的语调,按照预定说辞开始呼叫:“北山呼叫,北山呼叫,这里是‘流浪医生’,收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流浪医生’,有要事相商。”
短暂的电流噪音后,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突然从耳机中传来,带着明显的干扰杂音:“……流浪医生?哪个旮旯冒出来的?报上暗号!”
“暗号:蝮蛇出洞,需要血清。”严瑾流利地回答出王老五提供的接应暗号。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实,随即声音更加冰冷:“……算你蒙对了。什么事?快说!老子没空跟你磨叽!”
“我们有一名重伤员,感染严重,急需手术设备和特效抗生素。听说……听说你们北山有库存?”严瑾按照剧本,表现出急需药品的幸存者的姿态,“我们可以用粮食和……我们医生的一些专业技能交换。”
“医生?什么狗屁医生?老子这儿不缺郎中!”对方不耐烦地打断。
“是战地外科医生和病毒学专家!”严瑾加重语气,抛出诱饵,“能处理复杂创伤和……特殊感染。如果你们有‘棘手’的伤员或者……需要保密的‘物品’需要维持状态,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只要你们提供我们需要的药品和设备作为报酬。”
这话显然触动了对方。耳机里传来一阵模糊的、似乎是与旁人低声商议的杂音。几分钟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怀疑:“……有点意思。你们在哪?有多少人?怎么证明你们不是钓鱼的?”
“我们在西边山里,具体位置不能透露,安全第一。我们只有五个人,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三个护卫。伤员等不了,如果你们有意向,明天正午,在宁乡镇西边五里地的废弃石灰窑交易。只见面谈,不带大队人马。你们可以派人来验货……验人。”严瑾给出预设的地点和时间。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在评估风险。
“……等着。”最终,对方丢下两个字,通讯中断。
严瑾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们……他们说要等回复。信号断了。”
指挥所内一片寂静。信号发出去了,鱼饵抛下了,现在,只能等待。主动权暂时交到了“黑蝎”手中。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正午时分,烈日灼烤着大地。宁乡镇西五里外,那座废弃的石灰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芜的山坳里,窑洞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兽的巨口。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热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黄晨、陆清音、林博士、孙军医以及伪装成护卫的山鹰,五人静静地潜伏在石灰窑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堆后。每个人都穿着尽可能干净的旧衣服——以示与普通幸存者的区别,林博士和孙军医背着标志性的医疗箱。黄晨和陆清音手持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山鹰的狙击枪隐藏在石缝中,枪口对准石灰窑入口。更远处的制高点上,老刀和陈浩带着几名精锐队员秘密策应。这是全部的力量,也是最后的底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窑洞前空无一人。酷热和等待煎熬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们会来吗?”孙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问,声音有些干涩。
“会来的。”林博士显得很镇定,但紧握着医疗箱带子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们对‘特殊感染’和‘保密物品’感兴趣,就一定会来探虚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一辆经过简陋改装、焊接着钢板的皮卡车,卷起漫天尘土,沿着崎岖的土路疾驰而来,在石灰窑前一个急刹停下。车上跳下来四个手持自动步枪、穿着杂乱作战服、眼神凶狠的匪徒。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精悍的汉子,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石灰窑周围。
“只有一辆车,四个人。”黄晨通过望远镜观察,低声道,“是来探路的。”
“按计划行动。”林博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孙军医点了点头,两人率先从乱石堆后站起身,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黄晨和陆清音持枪跟在身后数米处,保持警戒。
看到有人出现,那四个匪徒立刻举枪瞄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站住!你们就是‘流浪医生’?”刀疤脸厉声喝道,枪口在林博士和孙军医身上扫来扫去。
“是我们。”林博士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我是林瀚,病毒学博士。这位是孙立军,战地外科医生。我们的伤员急需药品,听说你们有渠道。”
“博士?医生?哼,空口无凭!”刀疤脸冷笑一声,眼神充满怀疑,“把箱子打开!身上搜查!”
林博士示意孙军医打开医疗箱,里面是摆放整齐的手术器械和一些基础药品。匪徒上前粗暴地搜查了两人全身,确认没有隐藏武器。
“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敢称专家?”刀疤脸显然不信。
“我们的专业能力,不是靠人多来证明的。”林博士不卑不亢,“如果你们有常规手段处理不了的创伤,或者……需要特殊维持的‘生物样本’,我们可以现场演示。但前提是,看到我们需要的药品和设备。”
刀疤脸眯起眼睛,盯着林博士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林博士:“算你们走运。我们老大对样本有点兴趣。跟我们去北山仓库,如果能治好宝贝,药品少不了你们的。要是耍花样……”他狞笑一声,拍了拍手中的步枪。
“可以。但只能我们两个医生去,护卫留在外面。这是底线。”林博士提出条件,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降低对方戒心,也为外部接应留有余地。
刀疤脸想了想,似乎觉得两个老家伙也翻不起浪,便点头同意:“行!上车!”
林博士和孙军医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在匪徒的押送下,走向皮卡车。黄晨和陆清音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远去,心提到了嗓子眼。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开始了。
皮卡车颠簸着驶向北山。林博士和孙军医被蒙上眼罩,但凭借记忆和感觉,大致判断着方向。约莫半小时后,车辆停下,眼罩被摘下。刺眼的阳光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由山洞改建的仓库内部。四周堆满了木箱和油桶,墙壁上挂着昏暗的应急灯。几十名持枪匪徒散布各处,眼神警惕。正前方,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毒蛇的中年男子——正是“毒蝎”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冷冷地打量着他们。他身边站着几个核心头目。
“就是你们?医生?”“毒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股压迫感。
“是我们。”林博士稳住心神,“病人在哪?或者,需要维护的‘样本’在哪?”
“毒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林博士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突然问道:“BNT-7血清,对高浓度气溶胶污染物引起的组织坏死,有效吗?”
林博士心中一震!BNT-7是军方严格管控的特效药,对方竟然知道!他面色不变,沉稳回答:“BNT-7是广谱中和血清,对已知的多种变异污染物有效,但需早期足量使用,并配合LP-3抑制剂控制神经侵袭。后期效果有限。”
“毒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继续问:“如果……样本是活体,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伴有间歇性狂暴和器官衰竭,怎么处理?”
活体样本!伴有狂暴!林博士和孙军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描述,太像感染后期但未完全变异的人类,或者……某种特殊的变异生物!
“需要立即隔离,维持生命支持系统,进行全面的血液和组织活检,确定感染源和变异阶段,才能制定方案。这需要专业的实验室和设备。”林博士谨慎地回答,同时暗暗记下这些关键信息。
“毒蝎”盯着林博士看了足足一分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最终,他挥了挥手:“带他们去看看‘宝贝’。小心点,别吓着我们的‘贵客’。”
一名匪徒头目前面带路,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铁门,来到仓库最深处一个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的区域。这里温度明显更低,空气中弥漫着更强的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一个巨大的、用加厚防弹玻璃制成的封闭舱室矗立在中央!
当林博士和孙军医看清舱室内的景象时,两人瞬间瞳孔收缩,几乎失声惊呼!
舱室内,关着的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个——人!一个被粗大铁链锁住四肢、浑身皮肤呈现不祥的灰绿色、血管凸起如蚯蚓、双眼赤红、不断发出低沉咆哮、却又偶尔流露出极度痛苦神情的——活着的、处于变异过程中的人类!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人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但依稀可辨的——军用防护服!胸口还有一个模糊的徽标!
“这……这是……”孙军医声音发颤。
“我们的‘宝贝’。”带路的匪徒头目狞笑道,“从一辆军车上捡来的。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活的。可惜快不行了。你们要是能让他多活几天,问出点东西,老大重重有赏!”
林博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这个“样本”的状态极其不稳定,确实濒临死亡。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以及那身军服,说明了很多问题!这很可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与病毒的来源有关!
“我们需要抽血化验,需要镇静剂和生命维持设备!立刻!”林博士压下心中的惊骇,用专业的口吻说道,“否则,他撑不过今晚!”
交易,在极度意外和震惊中,进入了实质阶段。而一个更大的秘密,也随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