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地下书库的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的霉味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混杂着纸张腐败和某种……生物质腐烂的酸臭。
手电光柱切开浓墨般的黑暗，照亮前方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通道。这是张松常提到的、通往更深层的货运电梯井的检修通道。
黄晨打头，山鹰紧随其后，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刘嘉浠殿后，警惕着后方。
队伍中间，张松常由一名队员搀扶着，每一步都因腹部的伤痛而微微抽搐，额头渗出冷汗。
安儿被陆清音用背带固定在胸前，小家伙似乎累了，脑袋耷拉着，但眼睛仍睁得很大，无声地看着晃动的黑暗。
李浩然紧握步枪，跟在陆清音身边，呼吸急促，夜视仪下的脸一片惨绿。
“信号源还在移动，但非常微弱，断断续续。深度……又下降了十米左右。”负责探测的士兵低声报告，手中的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通道越来越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粘稠的、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手摸上去滑腻冰凉。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砸在防雨披上发出轻响。
“停。”山鹰突然举起拳头，压低声音。他蹲下身，手电光照向地面。湿漉漉的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非人类足迹的拖痕，旁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反光的甲壳碎片。
“是那种地下变异体？”黄晨低声问。
山鹰用匕首尖挑起一块甲壳碎片，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紧锁：“不像。甲壳更薄，结构不同。有……磷火虫的味道。”他指了指拖痕延伸的方向，正是通道深处，“它们往那边去了，数量不少。”
气氛更加凝重。未知的生物，危险的巢穴。
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如同迷宫。依靠张松常模糊的记忆和信号探测器的指引，队伍选择着方向。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黄晨都会让山鹰用荧光喷剂在墙上留下标记。
“左边……好像有声音。”李浩然突然颤声说，指向左侧一条黑漆漆的支路。
众人屏息倾听。隐约有细微的、密集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虫足爬过地面，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类似咀嚼骨头的摩擦声。
“别管！继续前进！”黄晨果断下令。任务优先是追踪信号源，节外生枝可能全军覆没。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手电或应急灯的光，而是一种……阴冷的、蓝绿色的磷光。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闷热，那股甜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人工修葺的痕迹到此为止。磷光就是从岩洞深处传来的。洞口散落着更多甲壳碎片和动物或许是丧尸的骸骨，有些骨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
“信号源……就在里面！强度在增加！”探测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黄晨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洞口两侧的阴影里。他小心地探头向洞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身经百战的他也倒吸一口凉气。
岩洞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高悬，望不到顶。
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发出蓝绿色磷光的真菌群落，如同诡异的星空，照亮了整个空间。
洞底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浑浊的、冒着气泡的沼泽，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沼泽中，矗立着几十个巨大的、由粘液、泥土和骨骼粘合而成的、如同蜂巢般的结构，每个都有两三米高，表面布满孔洞，一些孔洞里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沼泽边缘和那些“巢穴”周围，匍匐着数十只从未见过的生物。
它们体型大小不一，小的如猎犬，大的近乎牛犊，外形类似巨大的甲壳虫与蝎子的混合体，覆盖着暗沉发亮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螯钳，尾部拖着带刺的钩状尾针。它们正在用螯钳撕扯着几具模糊不清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磷光映照下，它们甲壳上的粘液和血迹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天……”搀扶着张松常的队员失声低呼。
“是……是它们……”张松常忍着痛，声音发颤，“我……我听到的就是这种动静……但没敢下来……”
“信号源呢？具体位置？”黄晨强迫自己冷静，低声问探测兵。
探测兵调整着设备，指针剧烈晃动，最终指向岩洞中央，那片沼泽最深处的几个最大的巢穴方向。“就在那儿！信号很强！但……不像无线电信号，更像是……生物电信号？！”
生物电信号？黄晨心头一沉。难道求救信号是这些怪物发出的？或者是……某种诱饵？
就在这时，岩洞内异变陡生！
沼泽中央最大的那个巢穴突然剧烈蠕动起来，表面的孔洞中渗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周围的怪虫仿佛接到指令，纷纷停止进食，抬起头，转向巢穴方向，发出一种低沉而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
“不好！被发现了？！”山鹰瞬间举枪。
然而，那些怪虫并没有冲向洞口，而是如同潮水般向中央巢穴涌去，用螯钳和身体将那个巨大的巢穴层层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虫球！虫球内部发出更加密集的啃噬声和某种东西破裂的脆响！
“它们在……保护那个巢穴？还是在……进食？”刘嘉浠惊疑不定。
突然，虫球内部迸发出一道刺眼的蓝绿色强光！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绝非虫鸣的嘶吼！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强光过后，虫球散开。只见中央巢穴顶端破裂了一个大洞，粘稠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流淌出来。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在破裂的巢穴旁，沼泽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一样东西——
一个半埋在粘液和破碎甲壳中的、约手提箱大小、金属质感、表面有复杂纹路的银白色长方体！它的一端，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绝非自然造物！那是人工制品！
“是‘清道夫’的装备！”黄晨瞬间认出那纹路风格，与之前缴获的平板电脑和冷藏罐上的徽记极为相似！“信号源是它！”
几乎在同时，那个银白色长方体发出的红光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发出一种尖锐的、越来越响的蜂鸣声！
“它在激活！！”探测兵大喊。
“吱嘎——！！！”
整个岩洞的怪虫仿佛被彻底激怒，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所有复眼瞬间锁定了洞口黄晨等人的方向！它们放弃了中央巢穴，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洞口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黄晨怒吼！
“哒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瞬间撕破了岩洞的死寂！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虫群！打在甲壳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粘液！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虫被打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但更多的怪虫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顶着弹雨，挥舞着巨大的螯钳，尾针高高扬起！
“手雷！”山鹰咆哮着扔出进攻型手雷！
“轰！！”爆炸在虫群中掀起血肉浪潮，暂时阻滞了攻势。但爆炸声也惊动了整个岩洞，更多怪虫从沼泽和四周的巢穴中钻出！
“撤退！退回通道！通道狭窄，能挡住它们！”黄晨一边点射，一边大吼。在开阔地和这些数量众多、甲壳坚硬的怪虫硬拼，是自杀！
队伍边打边退，冲回狭窄的检修通道。山鹰和刘嘉浠迅速在通道口布置了绊发式炸药和最后两枚震撼弹。
“快走！我断后！”山鹰吼道。
黄晨一把抱起因惊吓过度而无声哭泣的安儿，陆清音和另一名队员架起几乎虚脱的张松常，队伍沿着来路拼命狂奔！身后是怪虫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和嘶鸣，以及震撼弹爆炸的巨响和强光！
“它们追上来了！”殿后的队员惊恐地喊道。子弹打在怪虫甲壳上效果甚微，只能延缓它们的速度。
“走水！进岔路！”张松常突然嘶哑地喊道，指向来时经过的一个不起眼的、向下滴着水的狭窄裂缝，“那里通到一个旧排水管……我……我躲过……”
黄晨毫不犹豫：“进裂缝！”
队伍依次挤进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湿滑裂缝。山鹰最后一个冲进来，反手将一颗烟雾弹扔向来路。
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但怪虫的嘶鸣和爬行声仍在逼近！
“快！这管子不长！前面有出口！”张松常喘着粗气指引方向。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跋涉，脚下是及膝的、冰冷刺骨的污水。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天光——是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出口！外面似乎是某个偏僻的后巷！
“炸开它！”黄晨下令。
铁砧上前，用塑胶炸药炸开了栅栏。众人狼狈地爬出洞口，重见天日，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他们竟然从地下钻到了离定王台书市近一公里外的一条废弃小巷里。
身后洞内，怪虫的嘶鸣声似乎被狭窄的管道阻挡，没有追出来。但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清点人数！伤亡情况！”黄晨喘息着下令。
清点结果，又有两名队员在撤退途中失散，大概率牺牲。张松常因剧烈奔跑，腹部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脸色惨白如纸。安儿受到极度惊吓，在陆清音怀里瑟瑟发抖，不停啜泣。李浩然瘫坐在地，呕吐不止。
黄晨靠着肮脏的墙壁，看着远处暮色中定王台书市模糊的轮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下巢穴、未知虫群、发出信号的“清道夫”设备……潭州城的地下，隐藏着远比丧尸更恐怖的东西。而那个信号，是求救，还是陷阱？
“队长，现在怎么办？回汇合点吗？”刘嘉浠问。
黄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张松常和惊魂未定的安儿，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吞噬了他好几名队员的黑暗洞口。
“先找地方隐蔽，处理伤员。联系铁砧，告知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那个信号源……和那些虫子……必须上报。潭州城，比我们想的更糟。”
夜幕缓缓降临，将这座死城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