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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都市娱乐 >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biquge.hk清晨六点,林江把三轮车推出红砖巷。

  车斗里码着两层铝饭盒,底层猪油吊底的鸡汤,上层小米鱼汤粥,最外面两只搪瓷桶一只装鸡汤、一只装粥。

  案板下塞着两百只头天晚上包好的馄饨,湿屉布盖着,个个元宝形,大小一致。

  李秀芝在楼梯口拽住他袖子,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白面馒头。

  “中午别光顾着卖,自己也吃。”

  林江咬着馒头蹬车上路。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拐进市职工医院后勤通道。

  锅炉房旁那块空地比他记忆中还干净。三面红砖墙围着,地面是水泥的,扫过了,墙角堆着几块煤渣。

  锅炉余温从砖缝里渗出来,比外头暖了三四度。

  烧锅炉的老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大生产。

  看见林江推车进来,老头站起来,下巴朝空地一扬。

  “说好的,不堵路不占道。”

  “放心。”

  林江跳下车,三分钟支好挡风板。炉子点着,通风口开到最大,铁锅上灶。他从车斗里拎出一块硬纸板,黑墨水写的字,挂在挡风板侧面。

  “林记·营养餐”。

  下面三行小字——鸡汤小馄饨三元,小米鱼汤粥两元,奶白鱼汤一元。

  价格比棉纺厂夜摊高了半档。

  他心里算过这笔账。棉纺厂的工人一顿饭预算两块到三块,顶天了。医院不一样。

  家属给病人买饭,花的不是“伙食费”,花的是“心意”。

  三块钱一碗馄饨,搁工厂门口嫌贵,搁病房门口,嫌不够。

  鸡汤在搪瓷桶里闷了一路,掀盖的时候蒸汽窜上来,清亮的金色汤底浮着一层细碎油花。

  鸡骨的鲜香穿过后勤通道,拐了个弯,飘向住院部后门。

  十一点。

  住院部后门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拄着拐,走了两步又回去了。

  第二个是个提暖壶的中年男人,步子急,奔水房去了。

  第三个是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头发用黑皮筋扎着,外套皱巴巴的,袖口翻着白边。

  她右手提着一只空的铝饭盒,饭盒盖子没扣严,里头什么都没有。

  鸡汤的味道够远。

  女人走到通道拐角处停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她扭头,看见了那块硬纸板。

  走过来的时候脚步犹豫,走两步停一步。到了摊前,眼睛先看案板——干净的。

  再看林江的手——指甲齐平,没有污渍。最后看价格。

  “鸡汤馄饨……三块?”

  “三块一碗,八个。”

  林江从锅里舀了小半碗汤,搁在案板边沿。

  “尝尝。”

  女人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

  汤是热的。鸡骨的鲜甜从舌尖滑到喉咙底,干净,没有杂味,一滴味精都没放。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饭盒攥紧了。

  “我妈住院半个月了。”

  声音很轻。

  “什么都吃不下。医院食堂的粥她看一眼就推开。就想喝口热汤……”

  后半句话碎在喉咙里。

  林江没接话。

  他拧开煤球通风口,清水下锅烧开,馄饨下去。薄皮在沸水里翻了两个滚就鼓起来,粉白的肉馅撑开面皮。

  漏勺捞进铝饭盒,浇上滚烫的鸡汤,撒一撮细葱花,筷子尖蘸一滴麻油点在汤面上。

  又舀了一碗小米鱼汤粥。金色米油浮面,稠而不糊。

  “馄饨皮薄,不费牙口。粥温着喝,养胃。”

  女人掏出五块钱。林江找了她两张皱巴巴的一块。

  她攥着饭盒往回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二十分钟后,她又出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提着搪瓷缸子,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保温壶。

  “就是这儿,鸡汤。”女人指着摊位,声音带着劲,“我妈喝了大半碗,还吃了三个馄饨。半个月了,头一回吃这么多。”

  年轻媳妇凑到搪瓷桶前闻了一下,眼睛亮了。

  “一碗馄饨一碗粥,行不行?”

  “行。”

  中年男人拍了拍搪瓷缸子。

  “粥给我来两碗,装满。我爸胃切了三分之一,大夫说只能喝稀的。”

  林江舀粥的时候刮了桶底。浓稠的米油挂了满满一层。

  “胃术后别喝太烫。温着,含嘴里再咽。”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点头。

  消息在住院部走廊里传得比林江预想的还快。一个小时之内,后门出来的家属越来越多。

  有人提着饭盒来装粥,有人站在摊前端着碗直接喝汤。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颤颤巍巍走过来,说孙子嫌医院饭没味道闹着不吃,能不能多放点盐。

  “不加。小孩肾脏负担重,盐少比盐多好。”

  大爷被一个摊贩噎了一句,嘴张了张,没生气。

  “你这小伙子还懂这个?”

  “做饭的,该懂。”

  大爷走的时候一碗馄饨一碗粥全买了,嘟囔着说比他老伴做的还像样。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碗粥刮净。馄饨还剩十几只,林江用鸡汤煮了,分出两碗——一碗给烧锅炉的老头,一碗自己扒完。

  收摊。

  他擦案板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后勤通道走过。步子不快,皮鞋擦得干净。

  男人停在通道口,扭头看了看那块硬纸板,又看了看林江擦得发白的案板。

  目光在林江手上停了两秒。

  没说话,走了。

  林江收好纸板,蹬车离开。

  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馄饨卖出二十二碗,粥十五碗,鱼汤八碗。

  毛收入九十四块。鸡、肉、面粉、小米、鱼、煤球,成本二十三块出头。净赚七十一。

  第一天。

  比棉纺厂出摊第一晚翻了一倍。

  深夜。

  棉纺厂那边收摊更晚。李卫东推车回来的时候,林小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半粒油渣碎末。

  李秀芝把两个布袋子并排倒在桌上。

  零钱铺了大半张桌面。

  林江蹲在桌边,一毛一毛地码。李卫东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围裙兜里,报数。

  “炒饭四十七碗。拌面二十二碗。汤三十五碗。粥十五碗。”

  “总数?”

  “一百一十六。毛收八十二块五。”

  林江心算成本。陈米、鸡蛋、猪板油、挂面、葱、煤球,二十四块出头。

  “净赚五十八。”

  加上医院的七十一。

  两个摊点,一天净赚一百二十九块。

  李秀芝数钱的手指尖发颤。她数了一遍,推乱重来,又数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林建国从旁边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数了。对的。”

  林建国端着搪瓷杯坐在床沿,杯沿挡着嘴角。

  林小雨在桌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伸手去够硬币堆。

  数了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十七个手指头打了个弯,全推散了。

  她嘟囔一声,从头再来。

  林江把桌上的钱分成几沓。

  第一沓,明天的食材采购。

  第二沓,李卫东的日薪——一张大团结。

  第三沓,生活费。

  最后一沓他压在铁盒最底下,和之前攒的叠在一起。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铁盒上,停了一下。

  “慢慢来。急不得。”

  林江把铁盒推回床底,没接这句话。

  李秀芝收拾碗筷的时候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纸条。

  折成四折,本子纸,撕边整齐。

  “今天傍晚有个姑娘来棉纺厂摊上买饭,你不在,卫东给她打的。走之前留了这个。”

  林江接过来展开。

  钢笔字,清秀端正。

  “周日下午,百货大楼对面的新华书店,帮小雨挑几本书?”

  落款一个字——“念”。

  李秀芝擦手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姑娘谁啊?”

  “高中同学。”

  李秀芝盯着他看了三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追问,转身去洗碗。

  林江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关灯前他从床底抽出草稿纸,翻到空白页,铅笔写了两行字。

  “短期:稳住双线,攒钱。”

  “中期:租门面,开林记小馆。”

  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