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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次日上午,眠山县开发区,文峰学校,高三班级。

  “同学们!下个月运动会的意义重大!这是文峰学校首届和眠山县一中合办的秋季运动会,地点在一中那个带塑胶跑道和大观礼台的标准操场!”

  男班长在讲台上说得眉飞色舞:

  “根据校委会的指示,这是我们文峰学校展示风采、团结拼搏的好机会!”

  “我们班的应援气势绝不能输!横幅、手摇旗、定制头带、班级文化衫...还有运动员的补给,功能饮料、巧克力...”

  “所以,经班委讨论决定,这次班费每人先收一百块!等运动会结束后多退少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声。

  一百块,对不少学生来说不算小数目。

  但看着班长那副激动样子,想到要运动会和县一中同台,大多数同学还是默默掏钱。

  负责收钱的生活委员是个瘦瘦高高的短发女生,第一排开始挨个收钱,最终来到张芸面前。

  “张芸,一百块。”

  张芸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伸手摸校服裤子的口袋,空的,又翻上衣口袋,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她这才猛然想起,这是张芸的身体,张芸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不到两千块,已经被她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大手大脚全部花完了。

  “没带。”张芸声音平淡,“下午给你。”

  生活委员看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走向下一位。

  但只是这一眼,就让张芸感觉无比难堪,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中午放学,张芸没去食堂,而是躲进女厕所隔间,拨通了手机里标注为“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街边。

  “喂?芸芸啊,怎么中午打电话?吃饭了吗?啊...这个菠菜三块钱一斤,白萝卜十块钱四根......”

  张母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关切和忙碌。

  张芸把手机拿开了点,用以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妈,我钱花完了,给我打钱。”

  “花完了?”

  电话那头张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吃惊,连摊位里的菜都顾不上卖。

  “这才几号啊?开学我给你打了快两千呢!怎么一下子就花完了?是不是被人偷了?芸芸?还是学校里要交什么额外的钱?你跟妈说实话!”

  张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两千块,对现在这个家庭来说,可能是整个季度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费,但对以前的她而言,不过是一两次逛街购物的零花。

  “没有没有!没被偷!”她连忙否认,“是我记岔了,钱好像没带在身上,放宿舍柜子里了!我回去再找找!妈你先忙,我挂了!”

  不等张母再追问,她急匆匆挂断电话,背靠着冰冷的隔间板,心脏怦怦直跳。

  最终,她下楼去了食堂,找到正独自坐在角落吃饭的吴兰兰。

  张芸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给我钱,把我的银行卡也给我。”

  吴兰兰抬起头,木然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漠:“没有。”

  张芸眉头一皱,压低声音怒斥:“那是我的钱!”

  吴兰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也抬起头,眼中燃起压抑怒火,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是、我、的、爸、妈!”

  两人隔着餐桌无声对峙。

  最终,张芸败下阵来,没有钱,就没法在这个私立学校继续生活,她确实无法理直气壮。

  “行。”

  张芸深吸一口气,妥协道:

  “这个周末,我带你回家,回上符桥镇见爸妈,这样可以了吧?”

  吴兰兰眼神微微闪动,但很快又黯淡。

  “我想喊他们,我想让他们知道是我...”

  “不行!”

  张芸断然拒绝,声音严厉。

  “你清醒点!这种事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两个会被当成什么?怪物!会被送进实验室,送上解剖台!到时候别说见爸妈,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连高考都不能参加!你想变成那样吗?”

  吴兰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哽咽和悔恨: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上学期带你来我家玩,和你交朋友!”

  “后面还鬼迷心窍,同意跟你换什么身份,你家大房子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保姆,根本看不到别人,那根本不是个家!”

  张芸闻言眼神晦暗,扯了扯嘴角。

  是啊,谁说不是呢,那样的家,我待了十八年。

  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真正的家,无论如何,我要留在这里。

  ...

  傍晚放学,李昭垣终于在家里见到消失两天的赵玉牒。

  “这个给你。”

  她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抛给李昭垣。

  李昭垣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练习金缕衣需要的丹散。

  “就剩这些了,吃完还练不成我也没办法。”

  赵玉牒言简意赅,说完就转身欲走。

  “等等,”李昭垣叫住她,“你这几天在追查鬼母?”

  “嗯。”

  赵玉牒脚步一顿,侧过身靠在门边。

  “我在周边几个乡镇转了几圈,清理了几个被鬼母阴气藏在山里的阴尸,还有些被阴气侵染的野兽。”

  她眉头微蹙,语气有些不耐烦。

  “鬼母有意让阴气逸散的范围很广,吸引我的注意力,也不知道躲在哪里筹备什么东西。”

  李昭垣想起她每次提及“阴气”时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憎恶,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跟阴气有关的东西?”

  赵玉牒转过头直视他,神情肃穆。

  “阴气源于殃,殃是人的天敌,人的情绪、文明的知识,这都是殃的资粮,二者此消彼长,如何能共存?”

  “更不用说那些初生的殃兽殃鬼,多以我大宋子民为血食,镇殃司同袍因殃而死的难计其数,我怎能不恨!”

  说到这,她目光从李昭垣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当然,你的情况闻所未闻...属于例外。”

  赵玉牒扭头望向天边玫红的晚霞,眼神执着,声音很轻但字字坚定。

  “我身为大宋镇殃司提举,本就以除殃护民为职责。”

  晚霞绚烂如火,映红了女孩半边侧脸,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此时,她像个无法回家的执拗孩子。

  “哪怕这里早已不是我大宋神州,也一样都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