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深人静,公安局家属院。
“咕呜——”
捕鼠的夜枭低呺着划过夜空。
李昭垣静静站在阳台,心绪流转,最近一连两天晚上都没见到赵玉牒,不知道她是在追踪鬼母痕迹还是跑去蹲守文峰学校那两个女学生。
无暇多想,少年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渐渐升起的满月。
今晚是月圆夜,也是每个月黑西装都要来拜访他的日子。
回到房中,李昭垣盘膝坐在客厅,随着呼吸变化,浑身上下筋骨肌肉散发奇妙律动。
《金缕玉傀身》的桩功已经在他的高强度练习和赵玉牒给的丹散双重效果下近乎小成,距离达成第一重“金缕衣”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面对从身体内部开始破坏的黑西装,这种硬功效用不大。
而且黑西装拥有类似于“鬼压床”的能力,能让人陷入僵直,失去对身体的支配能力。
在那种情况下,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技能只和灵机有关。
牵丝线、斩灵,以及新学会的闭月扇。
在黑西装手里,他苦苦坚持了十年,哪怕是获得牵丝线的当天,他能做的也不过是被动反击。
但经历过光怪陆离的大荒世界,体验过十字路口那场伏击,见识过阎摩八臂和鬼母阴身如山呼海啸般的战斗,这个原本才十七岁的高中生,心底里某些部分在悄然改变。
“来都来了,总得留点礼物。”
李昭垣低声自语,眼神在月光下冷厉如刀。
同一片月光下,文峰中学五楼教师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抱歉啊兰兰,老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年近五十的女班主任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摇头,她体内的鬼母阴气已经被李昭垣取走,整个人回归正常的教学生活。
她刚查完寝,就被吴兰兰缠着不放,说和张芸有非常重要的心事要向她倾诉,班主任本着负责的态度,把俩女生带回办公室。
班主任还给她们倒了热水,想听听这些青春期的孩子遇到了什么烦恼。
然而,吴兰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班主任愣住了。
“老师,求求你,把我们换回来吧!”
“求求你了,我不想当吴兰兰!”
面对这种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愈发茫然:
“老师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吴兰兰音调陡然拔高,带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猛地伸手抓住班主任手臂,力道之大,让中年女人痛呼出声,下意识后退,手臂上留下清晰的红色指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就在上个月,大概二十号晚上!”
吴兰兰逼近一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和张芸来找你聊天,我们说...说好羡慕对方,不想做自己了,想变成对方的样子!然后你、你就说你可以帮我们!”
吴兰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班主任。
“后来,你用了很厉害的能力,用黑气捏了两个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让那两个人伪装成我们,我和张芸早就伪装成食堂校工混出学校了!你都忘了吗?”
“然后你就把我们...互换了!放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吴兰兰瞳孔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希冀:
“老师你想起来了吗?就是你做的啊!求求你,再把我们换回来!”
“我爸妈,我小弟,他们不是我爸妈了,”长期紧张下,吴兰兰整个人逻辑似乎都出现了混乱,“吴兰兰的爸妈才是我爸妈,可她没有爸妈!我回不去了!我怎么办啊!”
听到这,旁边始终双手抱臂的张芸隐蔽地侧过脸,神色不虞。
女班主任听完这一大段匪夷所思的叙述,最初的惊吓过后,只剩下哭笑不得,怀疑这孩子是高三综合征压力太大了。
她揉着发痛手臂,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兰兰,你这个...想象力真的很丰富,都可以写成小说或者放进作文里了,肯定很精彩,但是,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啊。”
“老师可以教导你们知识,引导你们走向更好的未来,考个好大学,努力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但互换身份、互换人生这种事,老师怎么会有这种能力呢?”
班主任试图用过来人的语气安抚:
“每个人的人生都独一无二,有自己的轨迹和精彩,羡慕别人是正常的,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
“我不是要听这些鸡汤!”
吴兰兰根本听不进去,她不停地摇头,嘴里重复着,“怎么可能呢?明明就是老师做的!我明明记得!回不去了...彻底回不去了...我不是张芸了...爸妈和小弟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女生情绪越来越激动,伸手按在老师的办公桌桌面,实木桌被她拽得吱呀作响,几乎要侧翻。
桌面上的笔筒、保温杯、教案日志哗啦啦掉了一地。
始终站在旁边的张芸此刻终于上前,她脸上带着隐约克制的笑意,又或者是面对好友失态行为时不由自主的尴尬笑容。
她一把按住吴兰兰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吴兰兰,听话。”
“老师,对不起,兰兰她...最近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又看了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有点入迷,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她一边说话,一边坚定地将吴兰兰紧扣桌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吴兰兰奋力挣扎,长指甲外翻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无法抗衡张芸那股非人力量。
“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
张芸对惊魂未定的班主任鞠了一躬,强行拖拽呜咽的吴兰兰走出办公室。
...
午夜钟声敲响,家属大院里夜深人静。
时钟的指针在十二点悄然重叠,熟悉的黑暗笼罩整间卧室。
黑西装再临。
熟悉的鬼压床体验让浑身动弹不得,血液似乎都被凝固。
李昭垣不再挣扎,闭目静待窒息感侵袭身体。
“啪嗒。”
就在滴水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刹那,他左手突然僵直着高举过头顶,灵机喷涌,化作半透明灵机屏障,几乎将整座卧室以及地面笼罩其中!
闭月扇!
李昭垣的右臂同样被操纵着拎起,一柄白炽光刃从掌间滑出,不断延长。
紧接着是左腿、右腿,仿佛有无形丝线在少年体内游走,依次连接上四肢关节,攀附上后背脊椎大龙。
他完全放弃自身对肉体的操控,转而使用牵丝线把自己当做傀儡,用意志操纵灵机牵拉这副身体骨骼,以非人姿态彻底摆脱了黑西装施加的僵直效果。
昏暗房间里,李昭垣周身如同提线木偶般以极其诡异的动作一点点卡顿着调整姿势,从床上站起身。
最终,一截染血的牵丝线撕开皮肤从后颈处伸出,帮李昭垣把脑袋提起,虽然依旧闭着眼,但这一刻,他已经“看”见了黑西装。
闭月扇中全是他弥散的灵机,被笼罩其中的黑西装如同灯光下的阴影,在感知中无比明显。
噗嗤...
轻微裂帛声在房中响起,李昭垣被牵丝线强行贯通的四肢皮肤表面不断崩裂,鲜血涌出。
他浑然不觉,抬起右臂,斩灵的白炽光线正对向闭月扇中最浓郁的那片阴影,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脑海中浮现。
斩!
凝练到极致的斩灵划过空气,狠狠将黑西装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大量逸散的阴气从那挣扎断裂的人形处喷涌而出,整座房间温度骤降。
僵直效果逐渐衰弱,李昭垣慢慢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
“原来如此!”
他嘴角咧出弧度,脸颊因剧烈痛苦和失血浮现出近乎病态的潮红,不断挥动右手连续斩击,将那漆黑人形切削成一片一片。
大片阴气逸散而出,在视野边缘如振翅欲飞的黑蝶。
“原来你也是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