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老师，你……这是直接装晕了？”
张府，沈修己满脸诧异地看向刚刚被抬回来的张居正，语气有点古怪。
软舆上的张居正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对沈修己的话毫无反应。
一边的张汀兰和张三都快吓哭了，看着脸上毫无担忧之色的沈修己，忍不住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玩笑话！”
“行了老师，别装了，都到家里了还装什么？”
沈修己声音颇为无奈，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话音刚落，躺在软舆上的张居正突然睁开眼睛，吓了张三和张汀兰一大跳。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家伙！”
张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故作威严道：“没大没小，一点尊师重道的礼节都没有，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这不都是您教的好吗？”
沈修己赔着笑，走到张居正背后轻轻按揉着他那绷紧的肩头。
“老师今天辛苦了，学生给你揉揉！”
张居正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弟子是越来越让他没法子了，都吓不到他了。
不过被这家伙一打岔，他那原本紧绷的心弦，倒是松了不少。
一旁的张汀兰满脸无语，我看你们这师徒二人大哥不说二哥，谁也别说谁！
张居正一边享受着沈修己的按摩，一边道：“你觉得，张四维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估计，不，我可以肯定，他接下来会大肆散播我冤死牢狱的消息，并把这件事栽赃到老师你的头上！”
“嗯！”
张居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话就是存了考较的意思了。
沈修不慌不忙道：“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他既然还活着，张四维做得越多，错的就越多。
他们不但不应该阻止，反而应该坐视张四维把这场戏唱得越盛大越好，甚至如有必要的话，他们还要帮张四维把这场戏唱得更完美一点！
他此时站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就越惨。
张居正端坐在软舆上，脸上颇为欣慰，他缓缓转过身，将目光看向了门口，看向了那座森严的宫殿，看向了整个顺天府，看向了大明王朝的两京一十三省。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让我们看看这个张子维，打算如何呼风唤雨吧！”
张居正眸光淡淡。
“老师，这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皇上，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那就是您，小小张四维，弹指间灰飞烟灭！”
“阿谀奉承！”
张居正冷声呵斥道。
“嘿嘿！”
沈修己颇为憨厚地笑着，张居正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对着他点了点：“堂堂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却没个正行，成何体统！”
一边骂，嘴角却也闪过了一丝微笑。
张汀兰看着这对师徒，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父亲很久没休息过了，这次倒是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歇一会儿。
……
朝堂之上，因为首辅张居正突然晕倒，这大朝会自然也是开不下去了，万历帝眼见张师父晕倒了，顿时方寸大乱，匆匆忙忙便回了宫，打算立即前往张府探望。
百官们失去了攻讦对象，一时间也丧失了目标，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张居正这招缓兵之计，用的当真是恰到好处啊！”
张四维眼底闪过一抹惊叹，装病这招虽然历史悠远，还有点老套，但却是屡试不爽。
司马懿靠这一招干掉了曹爽，朱棣也是靠这一招骗过了朱允炆。
不过张四维却是胸有成竹，准备了这么久，岂是你装个病就能躲过去的。
……
下朝后，一道骇人听闻的流言在顺天府瞬间流传开来。
新科状元沈修己，官面上唯一的六元及第，正气凛然，不畏权贵，大义灭亲，弹劾恩师的刚直之士，已经惨死于锦衣卫诏狱之中了。
霎时间全京哗然！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黔首庶民，全都被这则消息雷得外焦里嫩。
“张首辅手段居然如此酷烈！”
“新科状元郎诶，本来看他未婚我还打算上门说亲来着，可惜了！”
“张江陵此举简直是暴戾恣雎，丧心病狂！”
有些清流之臣在家里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笔墨伺候，打算上疏弹劾张居正这个天字号第一大奸臣。
此人简直和昔日的严嵩一般无二，谋害忠良，残杀异己，不，他比严嵩还可恶！
严嵩那还只是为了迎合嘉靖帝，张居正现在连皇帝都被捏在手里，如此恐怖的权柄，简直非人臣之道。
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源源不断的弹章不断朝张居正涌去。
至于清流们会不会担心有杀身之祸，那倒是没太害怕，毕竟张居正执政这么久，也没见他和严嵩一样痛下杀手，顶多打打板子，削职为民罢了，沈修己之死，这还是第一次。
但也正是第一次，他们才要彻底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也正是第一次，百官才会有这份勇气上疏弹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这次没能阻止张居正，此人日后必定愈发放肆猖狂，若行操莽之事，犹未可知！
在他们书写弹章之时，另外一则流言突然传播开来。
“张首辅在朝会上当场晕倒，疑似被沈修己索了命，现如今生死不知！”
在这则流言散步开来了一刹那，张居正的党羽们瞬间方寸大乱，纷纷派出人马前去张府查探情况。
但此时张府大门紧闭，根本没一个人能进得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位元辅此时的身体情况。
面对如此情况，原本将信将疑的他们顿时信了七八成，有些摇摆不定的家伙甚至都开始考虑后续该如何改换门庭了。
……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堆积如山的弹章被呈递到了通政史司。
通政史司在看到那如海一般的弹章时，顿时呆了一下，而在看弹章的内容时，更是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不敢耽搁，赶忙按照程序把弹章呈递到了万历帝那里，速度更是远超以往，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所有程序。
在将这么大一个皮球踢给皇帝后，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张首辅这次怕是麻烦了！”
通政史司虽然在如今权柄衰退，但却是弹章呈递的第一个部门，如此要害部门，自然也是有张居正的人的。
但在如此大的案件下，他们不敢，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些弹章留置太久，更何况张居正现在都晕倒了，生死不知，他们也没个主心骨。
张居政的强权政治此时开始展露些许恶果了，他那过于霸道独裁的手段，导致整个党派和新政都依托于他的个人权威。
这样虽然能快速推进变法，各种政策也能迅速得到执行，但一旦他出现意外，整个政治体系都将迎来大崩溃。
……
万历帝此时正准备前去看望他的张师父，便被漫天的弹章给淹没了。
看到通政史司突然呈递上来如此数量的弹章，万历帝瞳孔中也是目露惊异，赶忙翻开一本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开始收不住了。
他一本又一本翻阅着龙案上的奏折，在看完弹章的内容后，万历帝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瞬间闪过一抹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