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张四维在听完杨俊民的回答后,轻轻闭上了眼睛,脸上竟流露出一抹遗憾。
“可惜了!”
“哎!”
杨俊民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千古之下,仅此二人!”
“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也只能是芳兰生门,不得不鉏!”
在通过儿子杨元凯发现沈修己的政治抱负后,杨俊民和张四维对沈修己立即起了兴趣。
因为沈修己不是一般的状元,他是连中六元的大满贯选手。
明代科举考试共六场,其中县试,府试,院试为考中秀才前的三场考试,院试中第,即为秀才。
然后历经乡试,会试,殿试,一个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学子,方能成为进士。
而沈修己,则是在这六场考试中,全部拿了第一名。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成功成为秀才,然后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连中六元,是科举的最高成就,在科举史上,也就只有两个人拿到这个成就,上一个,还是洪武年间的黄观。
不过这位前辈因为是建文帝的旧臣死忠,在靖难之役后触怒永乐帝朱棣,最终身死族灭,功名也被尽数剥夺,后面一直到万历二十四年方才正式平反。
此时才万历五年,因此明面上的六元及第的人,只有沈修己一人!
但很可惜,这个人是张居正的人。
更让他们感到胆寒的是,这个人,也是张居正变法的支持者。
虽然大家现在都在张居正手底下搞变法,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一旦张居正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绝对会把变法直接踩到地里去!
这个沈修己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这个人是个和黄观一样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动其心的的人物。
这种人,往往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志向的!
虽然现在看上去手段稚嫩了些,心性也还未成熟,但人是会成长的,曾几何时,他们也都是这般天真的年轻人。
对这种天才人物而言,一旦他们经过世事的打磨后,往往会变得极其可怕,他的那个老师张居正,就是其中的典例!
因此对这个想要变法的年轻人,他们一直心怀忌惮,但他身为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又是张居正的弟子,他们也一直找不到好办法下手。
但在今年九月张居正夺情事件爆发后,他们顿时窥见了其中的良机。
此时因为舅舅王崇古被赶走,张四维再也忍受不了张居正这个天天压在自己头上的本家了。
此时许是上天也站在了张四维这边,戊子日,一颗彗星突然出现在了西南方向。
光明大如灯盏,芑苍白色,长数丈,从尾宿箕宿越过斗宿、牛宿,直逼女宿。
彗星在古代本就是不祥征兆,在民间有扫把星的俗称,加之这诡异的行动轨迹,预示阴阳失调,灾异叠起,也瞬间让张四维看到了其中的机会。
这颗彗星的出现让张四维抹除了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他立即串联杨俊民,对张居正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击。
那些清流以星象为名,朝着皇帝和张居正发起了一场场无畏的冲锋。
张居正自然不知道那是他张四维的人,因为那些人,本就不是他们的人。
清流清流,听上去好听,但高洁而又迂腐,就是一帮很好用的工具罢了,像沈修己这样的人,在朝中可谓是一抓一大把。
只需要稍微挑拨两句,他们便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真皇帝都不怕,遑论张居正这个“立皇帝”!
这其中,张居正的三名弟子,也是他们专门挑好的。
先挑动吴中行和赵用贤上疏弹劾张居正,最后引动沈修己这个名震朝野的新科状元跟风上疏弹劾。
而早在那之前,杨元凯这个沈修己的朋友,已然在他每日的酒宴中,悄悄下入了乌头碱。
这种毒药潜伏期长达十几天,发作时会导致心律不齐直至死亡,和心脏病发类似,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查验!
在挑动沈修己上疏弹劾后,他们便开始了静静等待。
果然,张居正勃然大怒,将他关入了诏狱,而他们埋在锦衣卫里的钉子,下入了最后几份毒药。
如此一来,他们针对张居正的杀局已然成型。
沈修己,张居正的弟子,名动朝野的六科状元,在被老师张居正关入诏狱后的夜晚离奇死亡,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再加上夺情的影响,张居正必将万劫不复。
而吕调阳这个官场老好人,张四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张居正一走,他就将大权独揽,加上尚还年幼的天子,从此这大明王朝,就该改姓张了!
是他张四维的张!
更让他们惊喜莫名的是,张居正居然还特地关了沈修己两天,沈修己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他们断定,张居正必将派人前往诏狱劝说沈修己!
而只要确保那个人来了诏狱,沈修己又刚好在那段时间前后死了,死亡时间都不需要有多精确,他们就能把这件事按到张居正头上。
第二天他们便可顺势引爆舆论,逼迫张居正下台!
而这期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要不要通过杨元凯把沈修己拉到他们这边来。
开玩笑,这种正人君子,刚直之人,也是我们能拉拢的?
张居正待他恩重如山,要不是以大义相压,这种人怎么可能反叛?
不过说句实话,要不是利益相关,他们也不想杀这种道德楷模,毕竟这种人无论是当刀子使还是当牌坊用,那效果都相当好!
“好了,做都做了,木已成舟,无需再为此事惋惜了!”
张四维在短暂的惋惜后便重新恢复了平静:“明天,我们就得让人,把这件事迅速传出去!”
“张居正和冯保那个阉人勾结在一块,现如今锦衣卫和东厂现在可都捏在他手里,我们在里面也没太多人,一旦慢了一步,定然生变!”
“嗯!”
杨俊民凝重地点了点头,哪怕现如今已经有了九成九的胜算,面对那个历经嘉靖朝的血雨腥风一路走来,又开启了轰轰烈烈的万历新政的人,他们依旧心怀恐惧。
正是因为离张居正足够近,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他的可怕,也更想把这个人,从那张椅子上,拉下来!
杨俊民从座位上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对了,那点小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眼见杨俊民即将离开,张四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叫住了杨俊民。
“已经派人前往沈修己府上清理那些残存的凭据了!”
杨俊民脸上的表情相当轻松,说是去清理,其实只是以防万一,检查一下罢了。
毕竟沈修己虽是孤儿,但在张居正的接济下,生活可没那么困窘,哪里会有什么宿馔余觞。
“……”
张四维眉头皱起,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案台上不断敲打着。
“不要小觑张太岳,哪怕沈修己的死看上去只是一场意外,他也肯定会起疑,现如今,沈府如果还有凭证的话,可能已经被取走了!”
“那……”
杨俊民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知道张四维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若横生枝节……”
“伯章!”
“当断……则断!”
张四维的声音如铁石般在大厅内响起。
“知道了!”
杨俊民在犹豫片刻后,迅速离开了张府,他可不止一个儿子,死了再生一个就是,更何况杨元凯只是一个庶子罢了。
亲儿子都杀得,那几个锦衣卫,自是活不过今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