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午后的日头最毒,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连风都带着烫意。
陈砚背着旧背包,从学校侧门走出来,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
他要去珠江路接货。
孙老板那边的第一批点卡,今天下午到。
这是生意的第一脚油门,不能偏,不能滑,不能出半点岔子。
公交晃悠着到站,他下车,沿着熟悉的巷子往里走。
电子市场的吆喝声、键盘敲击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陈砚穿过人群,眼神平静,却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扫得透亮。
卖配件的小贩在偷偷抬价,拿货的学生在装阔,渠道商在互相试探,连门口抽烟的保安都在盘算着下班去哪搓麻将。
他上辈子见得太多。
人心这东西,从来都写在脸上,藏在动作里。
走到孙老板的小门脸,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纸箱。
孙老板正蹲在地上点数,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看见陈砚进来,立刻直起腰,脸上堆起笑:
“小陈,你可算来了,货刚到,我正点着呢。”
陈砚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盒点卡,扫了一眼批号:
“数量对吗?”
“对,对,一万二,一分不少。”孙老板忙不迭点头,“我亲自点的,错不了。”
陈砚没说话,指尖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
他看得出来,孙老板在紧张。
不是怕数错,是怕他挑刺,怕这笔生意黄了。
毕竟四点一折的价格,是孙老板从没给过外人的低价。
“行。”陈砚站起身,把盒子放回原处,“我点一遍,没问题就拉走。”
孙老板松了口气,连忙递过账本:“你看,这是进货单,这是出库记录,都在这儿。”
陈砚扫了一眼,没细看。
他信的不是账本,是孙老板的眼神。
孙老板的眼睛里有算计,有贪婪,却没有骗意。
这种人,只要利益给足,就不会耍阴招。
“账我信你。”陈砚把账本推回去,“下次送货,直接到王哥的网吧,不用我跑。”
孙老板眼睛一亮:“好!好!我亲自送过去,保证不误事!”
他巴不得少跟陈砚打交道。
眼前这少年太稳,太准,太吓人,像能看穿他骨头里的小心思。
陈砚没多留,点完数,叫了辆三轮车,把货拉往王哥的网吧。
三轮车在马路上晃悠,铁皮车厢被晒得发烫。
陈砚坐在车斗里,靠着纸箱,闭着眼。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尘土味,却让他心里踏实。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笔实打实的货。
不是上辈子那些动辄千万的合同,不是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运作。
只是一万二盒点卡,只是几百块的利润。
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安心。
因为这是他亲手挣的,是他一步步铺出来的路。
是他能护住身边人的底气。
网吧门口,王哥早早就等在那儿,看见三轮车过来,立刻迎上来,撸起袖子就搬:
“小陈,辛苦辛苦!我来搭把手!”
陈砚跳下车,拦住他:“你歇着,我来。”
“那哪行!”王哥嚷嚷着,“这是咱们的生意,我不能躲懒!”
陈砚没再拦,两人一起把箱子搬进网吧后院。
后院堆着旧电脑、破桌椅,角落里还放着半袋没吃完的大米。
王哥的老婆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陈砚把箱子码好,转身对王哥说:
“账我算好了,这次利润,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
王哥手里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啥?四六?我六?小陈,你这是干啥!这生意是你谈的,渠道是你找的,我啥也没干,怎么能拿大头!”
“你出场地,出客源,出人工。”陈砚语气平淡,“我只出渠道,拿四成,合理。”
“那也不行!”王哥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脸涨得通红,“你要是这么算,这生意我不干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陈砚看着他,眼神平静:
“王哥,你想长期干,还是只想赚这一次?”
王哥愣了愣:“当然是长期干!”
“那就听我的。”陈砚把账本递过去,“你拿大头,才会用心守着这摊子。我拿小头,才能放心把后面的生意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做生意,不是比谁拿得多,是比谁走得远。”
王哥盯着他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你这人,我王胖子交定了!以后你说啥,我听啥!”
陈砚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得清楚,王哥不是贪,是实在。
实在人,就要给足体面,给足利益,才能绑得牢。
太阳西斜,把网吧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砚从网吧出来,手里捏着刚分的几百块钱。
不多,却沉甸甸的。
他没回学校,而是绕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汽水,一袋面包。
一瓶汽水,是给林星的。
她怕热,一到夏天就爱喝冰的。
上辈子他总忘了,这辈子记着。
一袋面包,是给和月的。
她中午总舍不得吃好的,常常只啃一个馒头。
上辈子他没看见,这辈子看见了。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干净而挺拔。
口袋里的小灵通震了一下。
是林星的短信:
【你在哪?还不回学校?教官要查人了!】
字里行间带着小急,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陈砚回:
【马上到,带了冰汽水给你。】
几乎是秒回:
【谁要喝你的汽水!我才不渴!】
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陈砚勾了勾唇角,把手机塞回口袋。
又过了一会儿,和月的短信进来:
【陈砚同学,你今天忙吗?如果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急着回学校。】
轻得像一片羽毛,温柔,小心,连关心都怕打扰。
陈砚回:
【不累,快到了,带了面包给你。】
过了很久,和月才回:
【……谢谢你。我在操场等你。】
操场的夕阳最软,把整个场地染成橘红色。
陈砚走到操场边,一眼就看见了两道身影。
林星靠在篮球架上,抱着胳膊,腮帮子鼓鼓的,看见他过来,立刻别过脸,假装看天。
阳光落在她高马尾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和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怀里抱着一本书,头微微低着,手指轻轻捻着书页,像在等,又像在躲。
陈砚走过去,先把冰汽水递给林星。
“给你的。”
林星没接,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谁知道你给哪个女生买的。”
“就给你买的。”陈砚把汽水塞到她手里,“冰的,解腻。”
林星握着冰凉的瓶子,指尖一暖,脸上的别扭瞬间散了大半,却还是嘴硬:
“那我就勉强收下了,下次不准再乱跑。”
“好。”陈砚点头。
他又转身,走到树荫下,把面包递给和月。
“给你的,垫垫肚子。”
和月猛地抬头,眼睛里带着水汽,连忙摆手:
“我不能要……我不饿……”
“拿着。”陈砚把面包塞进她手里,语气轻却坚定,“中午没好好吃饭,别硬扛。”
和月攥着面包,指尖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陈砚没再多说,转身往操场走。
林星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像只小雀。
和月站在树荫里,抱着面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安静又温柔。
陈砚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里一片清明。
他这一世,不要江山,不要名利。
只要能这样,安安稳稳地,把上辈子欠她们的温柔,一点点补上。
只要能让两个真心待他的人,不再带着遗憾过完一生。
风轻轻吹过,带着汽水的甜香,面包的麦香,还有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
故事最温柔的篇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