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晚自习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教室像被谁轻轻掀了下帘子,瞬间就安静了大半。
教室里还浮着刚才课间的嘈杂声,说话声、椅子挪动声混在一起,没几分钟就慢慢淡下去。
陈砚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直身子,随手将摊在桌上的课本压平。笔尖搭在草稿纸上,他垂着眼,没立刻动笔,就那样静静坐着,像在等什么。
不等两秒,右边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是椅子。
被人猛地一拖,落地时带起点灰尘,却一点不乱。
林星直接把椅子拽到他右侧桌边,人一屁股坐下,动作干脆得连犹豫都没有。她把背着的书包往桌角一甩,带子滑过桌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几道题,上课没听懂。”
她把笔记本推到陈砚手边,页面翻在最中间。那几页字迹写得工整,边角却被压出几道浅浅的折痕,明显是反复翻过。
几个红圈圈死死圈住了几道看不懂的例题。
陈砚低头看了眼,没多话,只“嗯”了一声。
他伸手拿过笔记本,笔尖落下去,步骤写得干净利落。字不算大,却笔锋稳,一笔一画都落得极规整,连括号的大小都统一。
教室里有人下意识瞟过来,又迅速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门口又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和月。
她进来的时候,刻意放轻了步子,鞋底蹭着地面,声音小得像怕吵到谁。走到左边空位,她慢慢坐下,先把书包放到桌下,再把笔记本和笔袋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顺得很,却每一下都很稳。
她侧头看了眼陈砚,又飞快收回去,就那么一瞬,像是不经意瞥见,又像是怕被人抓包。
她把自己的本子轻轻往他这边挪了挪,只挪了半寸。不偏不倚,刚好到他手能碰到、又不显得刻意的位置。
她没说话,只是把笔盖旋开,竖着搁在本子右上角。
教室里静下来。
左边一个安静等着,右边一个盯着题目皱眉。
陈砚讲完林星那几题,才抬眼看向左边。
和月早把题目看过一遍,见他看过来,指尖还攥着笔记本边角。那一角被捏得有点发白,却又很快松开,像临时忍住什么。
她的字比林星的更轻,笔画软,错题标得也更小——小到不仔细看都容易漏过去。
陈砚笔尖顿了顿,写得比刚才更细致些,把步骤拆得更清楚,连单位都给她标上。
和月盯着那几行字,慢慢抿了下嘴。
“谢谢。”
她声音很轻,只有左右两边的人勉强能听见。
林星瞥了眼,没接话,只是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教室里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假装睡觉,眼角却都悄悄往中间那位置瞟。
一个安静,一个大方。
一个眉眼亮得挡不住,一个眉眼却软得像雾。
中间坐着的,是最不声张的那个。
陈砚把两本笔记本都合好,一本往右侧轻轻推回去一点,一本往左侧放得更规整一点。放得很平,就像摆放日常作业,一点也不刻意。
林星的嘴角悄悄翘了点,坐姿却比刚才更端正了,像生怕哪里不妥。
和月抬头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又迅速垂下眼,指尖轻轻蹭了蹭桌沿。
休息那几分钟,走廊里有人说话声传进来,隔着窗户轻飘飘的。
林星忽然摸出颗糖,从笔袋里抽出来,指尖一转,就往陈砚手边推。糖纸在灯下闪了下银色,声音清脆。
“给你。”
她说话时抬着眼,一点不躲闪。
陈砚低头看了眼,伸手接过,剥开糖纸,顺手丢进嘴里。糖融化得慢,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
他没立刻给她什么回应,只是继续翻书。
和月没拿任何东西。
她只是把他刚才用过的草稿纸,轻轻叠好,叠成整整齐齐的四方,边角捋得干干净净,再放进他课本里夹着。
纸页轻轻碰在一起,没半点声响。
她做完这些,又把他摊开的课本压了压,只是轻轻一下,像怕弄出动静。
后排有同学偷偷跟同桌嘀咕。
“你看,陈砚左边右边都有人……”
“两个女生都对他挺好的吧。”
“他也不偏谁,好奇怪。”
“你说他怎么这么会看人啊,和谁都能处得自然。”
这些话飘进耳朵,陈砚像没听见。
他只是翻了页书,视线落在纸张上,指尖却轻轻捏了捏书页边缘。
过了会儿,林星忽然侧头看他,轻声问:“晚上去哪吃饭?”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一点不绕弯。
“食堂。”
陈砚只回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稳。
和月轻轻抬了下头,又低下去,没插话。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画了道极轻的横线,像随手记点什么,又没真正记下去。
教室里慢慢沉进夜色里。
窗外的灯串亮起来,隔着玻璃落在桌面上,映出一点微黄的光。
陈砚的左边、右边,都安安稳稳。
一个安静等着他回应。
一个大大方方靠近他身边。
他不偏谁,也不冷落谁。
就像他这一辈子,明明从地狱般的遗憾里爬回来,却只想把每一份欠着的温柔,一点点补回去。
夜越来越深。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轻轻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稳定。
三个人的影子落在灯光下,不远不近,刚好——不吵,不冷,不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