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白晨和阿那在魔魂空间内走了一段时间，远远地看见一个人。

　　“奇怪，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随着距离的靠近，他们看到人越来越多。最开始看到那个人还只是匍匐在地的乞丐模样，后面看到的人中有相互攻击的，有彷徨不定的，更有狰狞作恶的。

　　人间百态，在这里，只有丑态。

　　这里的人数估摸不下千人，其模样皆为人形，仅有眼角处长有几滴泪滴状的晶体，很容易让人想起初见夭夭，不，隐月时的样子。

　　“这些人看来是归月族的人。隐月是把他们藏到了这里。”白晨说。

　　“难怪她这么有恃无恐的。”阿那终于松了口气，“她把自己族人都放到魔魂空间内，看来所言非虚，我们短时间内不会被炼化。”

　　“我们过去看看。”

　　白晨走近那名乞丐模样的归月族人。

　　此人匍匐在地，失去双目，干瘦如柴。在注意到有人接近后，他很自然地抬起头来，细若游丝地说：“阁下是新到此地的亡命之徒，还是不要靠近这里为好。大限将至，起码让自己死前有尊严些。”

　　“此话何意？”白晨瞬间警惕起来，阿那也躲到了他的耳后。

　　老乞丐反问：“难道你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夜主隐月的魔魂空间，又如何？连我这样的外人都不怕，你们这些归月族人，难道怕了？”白晨眯着眼睛，一脸不屑。

　　“哼，”老乞丐同样是一脸不屑，“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所谓夜主隐月，是我归月部的僭主？”

　　“僭主？”白晨眉头一皱。

　　“她逼迫圣女出走，忘却了回归魔月的使命，甘心为夜部的仆从，却妄称是我们的主，她不是僭主是什么？在她看来，我们这些所谓族人，不过是她豢养的食物罢了。”

　　“你们既是同族，为何会是她的食物？”

　　“我们归月人都是魔月的月光化生，僭主能从我们身上吸收魔月之力，以满足她获取力量的野心。当然，你们也不例外，你们最终也会是她力量的一部分。她从不仁慈。”

　　白晨的内心逐渐变得沉重。他无法断定这个老者的话一定为真，但潜意识告诉他，对方言语里所表现出来的恨意，绝非毫无来由。

　　老乞丐忽然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我们都是要死的人，要死的人，哈哈，每个人都不例外……”

　　他忽然睁开双目，里面却是有眼无珠，紧紧地盯着白晨：“记着！绝不可轻信她！她是个魔鬼，一个吃人的魔鬼！”

　　白晨不再回应。老乞丐已经疯了，再继续对话下去已无意义。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人群，彷徨、癫狂，宛如一幅末日来临前的疯狂景象。

　　“小兄弟不必完全理会一个罪人的言语，口口声声说吃人了这么多年，我可从未见过。不过是一些人的臆想罢了。”

　　白晨循着声音来源，从身后看到又一名老人逐渐靠近。此人和那名老乞丐差不多，不同的是他没有失去眼睛，却是失去了双臂。

　　“罪人？”

　　“他因犯下虚妄之罪而被剜去目视，因此对夜主心存恨意。”失去双臂的老者很有礼貌地说道。

　　“那你的双臂又是为何？”

　　“因为我也是一名罪人。我因犯下贪念之罪而被夺取「获得」。不过，我与他不同，我对夜主从未心存恨意，我依然认为自己对夜主有用。”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睛像是放大了数倍，变得炽烈起来：“小兄弟，看上去你与夜主有些联系，可否替在下美言几句，就说月漠已经完全知晓了错误，时刻准备着为夜主效力……”

　　声音的最后，他变得越来越激动，言语也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白晨听不清他最后的话，但也没必要听了。因为白晨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贪婪的情绪。

　　他们都是罪人，他们的话或许并不可信，但却未必空穴来风。

　　隐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和第一个罪人说的那样，是个吃人的魔鬼。还是和第二个罪人表现出来的那样，她是处事公正的人。或者说，二者皆有。

　　白晨没有继续停留，向后离开了这里。无论继续靠近或者停留，除了会招惹其中一些人的怒火，引来不必要的争斗外，他在这些人身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离开不久后，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面前已变成了一片广袤的银沙铺就的丘陵。

　　他扭过头去，很自然地找到了离得不远的隐月。后者此时正一脸平静地悬空坐息。她恢复了平日夭夭的模样，同样戴着面纱，只是眉目中多了几分锐利。

　　“终于回来了，还以为和那个老人说的一样，我们会被吃了呢。”阿那在白晨的耳后如释重负地说。

　　那两个罪人的话，尤其是第一个人的话在白晨这里不算什么，因为他知道隐月不会这样轻易地吃了他。但对阿那来说，确实是吓得不起。

　　这时隐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点冷艳：“我们已在阿月宫内，你的伤势如何？”

　　白晨回应道：“已经无碍，我自己有带着一些疗伤的药物。”

　　在金碧池内，阿那捣鼓那些材料时，顺手炼了不少疗伤药物。加上后祁的攻击大部分被月明甲挡下，在服下药物后，白晨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你再适应一下此地灵气程度，等前方斥候的消息来，我就先带你去取弗冷泉水，顺便我再会会那几个老朋友。”隐月淡淡地说。

　　刚刚白晨就感觉到了，不要说封锁了灵气的长夜天，此地的灵气浓郁程度比起一般的外界都要浓郁不少。像神魔这样的灵体，遇上这种灵气浓郁的地界，其术法施展必然更加自然。

　　好在他现在也是十灵之躯，同样可以借助外界灵气直接施展法术，倒没有因此而吃大亏。

　　“这里真的是阿月宫么？我原来以为会是跟魔宫秘境一样，到处都是宫殿或者废墟，可这里却看不到一丝宫殿的痕迹。”白晨不解地说。

　　隐月平静回应：“我们现在算是在阿月宫外围，不过就算是在阿月宫里面，也大差不差。阿月宫的大部分建筑基本已在多年的磨损中消磨殆尽了。毕竟它与魔宫不同，没有强大的守护者守护着它。”

　　说话间，隐月面前的银沙突然在此刻凸起一个沙堆。紧接着一个长得跟甲虫一样的魔族人从里面钻出来，迎着隐月跪下。

　　“夜主，他们已提前来到落银地区，同行的除了长老会和前夜主隐孤外，还多了来自万罪盟的幽盏、乱关，以及一个不认识的黑衣少年。”

　　看来这就是隐月说过的斥候了。

　　白晨确实没想到隐月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人，不过转念一想，作为多年的夜主，这似乎并非一件奇怪的事。

　　“万罪盟的人……”隐月稍作思考状，不过很快就眉目舒缓开来。

　　她迎着面前的斥候轻声道：“不必担心，你们只需按计划做好你们的事就好。我向你们祝福，你们的灵魂都能通过第二夜归来，并得偿所愿。”

　　面前的斥候顿时激动起来，狠狠地叩了个头，沉声道：“愿白色君主永生！”

　　随后，他重新化作一团沙堆，慢慢地消散。

　　“第二夜？你为何会向他们祝福第二夜？”白晨惊讶地问道。他原本以为隐月向他说明第二夜的来源与魔域惑乱之祸有关后，是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没想到隐月也在利用这份力量。

　　“我此前与惑无心有合作，并通过他的手掌控了这份力量。”隐月平淡地说，并不否认。

　　“我是一个归月人，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在这些贪欲后裔身上培养出真正的亲信。而玉牌，给予了我操纵这些傀儡的手段。”

　　“可你这样做，不等于在助推这些玉牌的传播？”

　　白晨的质疑，令隐月一对美眸突然露出一丝寒光。

　　她冷然回应道：“我想我必须告诉你，无论是长夜天，还是凕城，都不需要怜悯。如果你觉得别人错了，那就利用他的错误。”

　　隐月此时手一抬，面前浮现出一根骨头，正是藏着惑无心残魂的骨头。

　　“我承诺会将惑无心给你，原本是打算待你得了弗冷泉水之后再给的。既然你现在对我不再信任，我可以现在就将它给你，就当是了却我的承诺。不过我要提醒的是，惑无心是谓妖言惑众之人，若没有弗冷泉水保护，你或许会被他蛊惑。”

　　“蛊惑……”白晨看着面前毫无动静的骨头，对隐月的话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怀疑。

　　“但你只要得到弗冷泉水，此泉水亦可彻底杀死惑无心。惑无心是长夜天一切玉牌的根源，只要他一死，玉牌的数量自然不会再继续增长。现在，决定权就在你的手上。你是现在带走惑无心，还是等拿到弗冷泉水之后再决定？”

　　白晨陷入纠结。他很清楚这是隐月故意测试他的信任程度，如果决定现在拿走惑无心，就意味着对她的不信任，说不定会导致什么后果。

　　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白晨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头：他想知道如果他真的选择了“不信任”，隐月真的会对他出手么？

　　“我决定将它现在带走。”白晨说。

　　此刻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努力看清隐月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但隐月在听到他的话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玉手轻轻一推，那藏有惑无心残魂的骨头就这样推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你已做了决定，那就将其收下吧。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隐月站起身来，一叶飞舟从远方飘来，落到两人身边。

　　“接下来，我带你去取弗冷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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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伏唯站在一面高大且残缺的石碑面前。

　　石碑上刻有文字，依稀还能分辨。

　　“千秋万岁，长毋相忘。”幽盏在他身边轻松念出了其中文字，“不会错，这是她立的碑。”

　　幽盏的情绪有些激动，“归墟，归墟果然落在了这里！”

　　“可眼下这里除了这个碑之外，周围尽是荒芜，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归墟？”乱关肩膀托着铜锤，一脸的不耐烦。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极其伟岸的身躯正在缓步靠近，每走一步都能叫大地震动，沙尘滚滚。

　　“当初，魔童将归墟吞噬，一路前行至此。他本想借助阿月宫的归月通道去往魔月，从而成为新的魔月圣灵。但他失败了。”

　　三人回过头来，看向了说话的巨人。这个巨人，正是此前融合了罪身的隐孤。

　　“他缘何失败？”幽盏抬头问道。

　　“魔童虽为魔纹化生的生命，但他低估了魔月力量的融合难度。饶是他，也终于支撑不住，不得不将归墟吐出。被吐出的，还有残存的归月人。”

　　“可据我所知，魔童就是在你夜部里面疯的，还被你当做了兵器使唤！”乱关举起铜锤，直指隐孤，一脸怒容。

　　“阁下此言差矣，魔童兄弟乃是我的挚爱亲朋，我怎会如此对他？他陷入疯癫，是被魔月力量反噬所致，我只是好意收留他而已。我带他去白骨森林，是指望从那不死虫身上找到能治好他的可能，不料却陷入神族的圈套。”

　　说到这里，隐孤深深地叹气，脸上尽是惋惜。

　　“夜主这种话还是不要在老身面前表演了，老身今日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幽盏那张苍老的脸上阴暗不少，“既然你已归来，省去了老身继续调查的功夫，那就不妨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讲明白。”

　　“阁下想知道什么？”

　　“魔童为何要吞了归墟，他与你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易，最后，最重要的是归月之主的下落？”

　　幽盏补充道：“魔童已死，不管当年是不是你害死了他，我都不会再去计较。我们今日到贵部来，只有一个目的，真正的归月之主去了哪里？”

　　隐孤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去，越过了他们，走到了石碑后面。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让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伸出一个魔爪，上面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球，随即将其抛出。

　　光球朝前方抛出同时，光芒向周围发散，很快就映出了地面的石板。随着光芒的继续发散，地板的范围不断扩大，很快将他们所在的地面都覆盖了。

　　然后，在他们周围开始出现石柱，石柱之后是一片铁青色的阴暗之所，隐没在天地一线之间。与此同时他们的头顶处也隐约感觉到了穹顶的存在，仿佛大殿的殿顶也随着光芒到达之处成形。

　　这些突然随着光线而出现的建筑结构并非虚幻，在光球最后失去光芒而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球落地之后，它们反而变得更加真实。此时的他们真的置身于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宫殿之内。

　　那些高大的石柱，即便是隐孤现在的巨人模样，对比下来竟也显得身形正常，可见其建筑之宏大。

　　“传说贪欲君主为混沌身，身形庞大，仿佛遮天蔽日。作为他的行宫，阿月宫的范围自然远超常人想象。”隐孤一脸平淡地向客人们介绍说。

　　幽盏却是冷淡回应：“阿月宫的真正样子，老身还是有所耳闻的。我不知道的是，归墟居然会在它里面。”

　　“你们可以认为归墟就在这里，也可以把这里当做归墟。”隐孤继续往前走，宫殿的石板具有吸收其动能的作用，故其这次走起来时不至于地动山摇了。

　　“归墟本为空中岛屿，魔童将其吐出时，整个归墟突然四分五裂，散落在这座宫殿之内。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归墟的碎片，真正的归墟，可以认为它不存在了，也可以认为它一直留在了这里。”

　　隐孤往前走的时候，幽盏和乱关也很自然地跟着过去，同样跟着的还有伏唯。伏唯在这种场合里面不适合开口，但他还是一直留意着他们的谈话内容，以及周围的变化。

　　在魔宫时，百宝曾说隐孤与他有关系，所以曾让隐孤帮忙。隐孤现在的样子与伏唯见过的模样差别非常大，若非自称隐孤，实在难以想象。但既然确认是他，不知是否与百宝有关。若真是如此，那百宝的能量未免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但另有一种可能，就是百宝也被此人利用了。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毕竟贪欲魔王后裔是公认的阴险。

　　此时在这座巨大的宫殿内，伏唯只注意到了幽盏、乱关，以及前面的隐孤。无关月也进来了，但没有直接现身，伏唯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进入阿月宫前，无关月有向他保证过会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

　　至于夜部的其他人，那几位长老都不见了，其他的一些手下也没有出现。

　　但伏唯知道，只要隐孤想，可以轻易地将他们陷入天罗地网之中。

　　每走多远，他就远远地看到了一颗冒着火星，却浑身覆盖焦炭的巨大黑色石球。

　　石球置于一座同样巨大的石台之上，其体积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让人想起了魔月空间的那株魔树。

　　“这是死去的魔月之种，传说魔月圣灵就是由它化生而来。它的身上蕴含着和魔月相同的本质。”幽盏边走边说，主要是向身边的乱关和伏唯说。

　　不过隐孤却接上了她的话头，道：“可惜它已经死了，做不了新的魔月圣灵。”

　　突然，他停下脚步，侧过脸幽幽地说：“它唯一的用处是，返回魔月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