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阿月宫的「阿」,乃「近」的意思。贪欲君主建造此处行宫,是为吞噬魔月而准备,所以它早在此处留下了去往魔月的通道。这颗魔月之种仍然残留与魔月的联系,只要注入足够的魔月力量,便能模拟出强大的圣灵信号,通道自然开启。”
隐孤继续补充说,“当然,他并未成功。不过这条特殊通道却是实实在在地遗留了下来。”
伏唯突然感觉眼睛痛了起来,他努力眯着眼睛,眼前的画面却依然出现了恍惚,恍惚间,他看到了面前的那颗黑色巨球变得浑身通红,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
他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开裂……
他吓了一跳,眼前一切突然恢复正常。
不是第一次了,似乎有不同的记忆正在侵入他的意识。无论是百宝,幽盏,还是无关月都有特意跟他说过,魔童的记忆不会传承到他身上,但他却依然感受到了魔童的部分记忆。
作为一名道宗弟子,伏唯很清楚这种记忆多数是有害的,长此下去绝非好事。但他同时发现,侵入他意识的记忆中并非总是来自魔童的记忆,还有他自己的记忆。
那段不知为何忘记的记忆,有时也会像这样偶尔出现。连神徵门人都追查不到的真相,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找回来,伏唯觉得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这么说来,这条通道也是你告诉魔童的。你利用他毁灭了归月部。”幽盏很自然地下了结论。
“我只是告知了他真相,剩下怎么选择是他的事。”
隐孤慢慢地伸出手去,一股黑气从手心窜出,冲到黑色巨球身上,顿时黑气所到之处,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逐渐扩大。
“知道阿月宫内有归月通道的人不少,幽盏盟主不也是其中之一么?不过这条通道究竟是怎样的,又是如何才能形成通道,就不是外人能够知晓的了。万罪盟的朋友,想知道魔童当年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做出这等疯狂之举么?答案就在这个死去的魔月之种身上。”
……
隐月带着白晨来到一座高山面前。
高山隐没于黑暗,即便他们此刻看似距离不远,白晨仍觉得难以看清其真貌。
“这是夜部隐术的一种,三山隐月。我创的。”隐月有些深意地说,同时特意侧脸看了白晨一眼。
白晨果然想起在旋龟时遇到的隐山,那时他们与隐山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门隐术之下。
那个隐山,是她的人?
没来得及询问,隐月已飞身上前,双手作掌微微一旋,面前隐没于黑暗的高山之中出现了一轮圆月,犹如水中月影。
此刻水中圆月荡漾,连同整座高山都荡漾开去。
白晨站在远处远观,眼前所看到的就像是一面巨大的水面,水中倒影着月色,却突然水波荡漾,整个水面上一切景色都变得扭曲破碎,并慢慢地随着荡漾的水纹散开去了。
白晨内心惊叹不已。
当水面的波纹彻底散去,面前原本的高山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以苍穹为穹顶的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外墙似乎已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数根仿佛巨山一样的参天石柱,冲入看不到尽头的云霄。
震惊之余,隐月已回到他身边,拉着他进入了这座独特的宫殿。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处荒废的古井。
魔域的井看起来不一般,至少比起人类的就大得多。整座井以岩石堆砌,呈八角状,其中中心的井口宽近二十丈,若非是从井台等外观来看,难以想象它是一口井。
而在古井的外围,则是一列列残破的简陋房屋,能清晰可见火烧与战斗过的痕迹。
白晨觉得意外的是,这些房屋的模样结合这口古井来说,太像是一处古村落了。但是为何一座如此恢宏的巨殿之内,会出现一个古村落?
“这里面也曾有居民吗?”他问。
隐月环视四周的残破房屋,这些房屋下的地面与远处的地面融为一体,似乎本来就存在在这里。
“这些屋子来源于一座空中岛屿,此处只是这座岛屿的其中一处坠落碎片,可以说是外来之物。”
“空中岛屿?”
“其名为归墟,是归月部的曾经所在。它本存在魔月空间内,被闯入其中的万罪盟成员魔童吞噬。后来魔童受其反噬,在进入这里时不得不将其吐出。自此,归墟坠亡于大地,而残存的归月人不得不散落魔域。”
白晨想起伏唯身体里的魔元就是来自「魔童」。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这样的故事。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古村落,还是隐月逝去的故乡?
“魔童为何要吞噬归墟?”
隐月没有立马回答,她拉着白晨的手,和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古井的井台,足迹之处,井台发出微弱的银光。
这些光芒映衬在他们的身上,把整个人都照得有些发白。
“你问过我,我为何要做这些事。我说过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所以需要花很长时间来解释。而今天,我会将其中的一部分答案告诉你。”
此刻他们就站在井口边缘,俯视井内,井中一片漆黑。
突然,井中出现了一轮明月。月光荡漾,水纹变化无常,慢慢地勾勒起画面。
与此同时,隐孤身前的黑色巨球,伴随着黑色漩涡的扩大,漩涡之中也出现了画面。
在画面中,月光从地下升起,相互交缠,地面出现了形态缥缈的灵,这些灵慢慢地汇聚起来,最后变成了一个球。
突然大地倾倒,仿佛是受到巨大的外力冲击大地,整个地面分裂,地面上的无数碎石、包括那个球体都因此而脱离地面,向上悬浮起来。
此时球体通红,只看到其落入一头未知巨兽的巨口……
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漆黑中的一句虚弱的话:“只有真正的圣灵才可返回……”
“这是这个死去的魔月之种的残留记忆,其内容真假,相信幽盏盟主有所判断。”
隐孤将手收回,面前巨球上的漩涡依旧,但画面再也不在。
“真正的圣灵……原来如此。”幽盏低低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怎么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乱关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月光化灵,灵聚而成种,是圣灵的形成条件。换言之,当圣灵抛下了月光所化的灵,她就不再是真正的圣灵,自然也没办法回去魔月。”
没想到,却是伏唯一脸严肃地回答了他。当然,在看到那些画面时,伏唯再一次感受到了魔童当年留下的情绪。
那时候的他,所流露出的竟是一种浓烈的哀伤。
“所以,”隐月玉手轻轻一合,井中明月倏然消失。
她轻声说:“归月人想要回去魔月,最好的办法就是由归月之主吞噬掉全部族人,从而完整地恢复其圣灵的力量。”
白晨的眼睛随着隐月的话慢慢地放大。因为他想起了在隐月的魔魂空间遇到的那两个归月人,和他们说过的话。
隐月松开了握住白晨的手,朝前方轻轻一挽,从井中顿时升起一段水流,水流变幻出一个透明的女子。
她的模样与隐月有几分相似,只是困于水流细节,难以细观。
“当年的归月之主,虽不是万罪盟的人,但与魔童皆是远古组织半缘人的成员。并且,她还是最重要的序号壹。”
此刻面前水流凝聚的女子瞬间散开,重新化作水珠落回到井内。
“可惜,她最终却被自己的同伴所背叛。魔童借得一身造化之躯,妄想夺得魔月圣灵之力,不仅在归墟内刺杀了她,还将她连同整个归月部所在的归墟吞噬。”
说到这里,隐月的目光变得愈发寒冷。
“魔童真的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背叛了半缘人?”另一边,乱关越想越气愤。
“这么说来,人真是他杀的!这个叛徒,亏我还想着他有什么苦衷!”
“在下以为,如果只是为了力量,魔童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伏唯再度开口。
幽盏、乱关和隐孤三人齐刷刷地转移目光到他身上。
“哦,魔童的传承者,是感到了什么么?”隐孤眯着眼睛说。
伏唯抬起头来,直视隐孤的眼睛,道:“在下只是觉得,作为魔童的合作者,你,还有那位犰部的前任犰主,更清楚他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吧?或者说,从一开始,你们就设计了让他回到这里,这样你们才好动手。”
“我承认,我的确对魔月力量有贪念。”隐孤耸耸肩。“但我自认没有吞噬魔月力量的可能,我与魔童的交易仅局限于为他提供庇护,换取他加入我部。至于那位前任犰主,你们想知道的话,恐怕得去永恒夜问他了。”
“可我听说,魔月力量只能通过归月血脉获得,就如同那魔树墟幕的果实,对归月血脉是晋升的圣药,对其他魔族却是致命的毒。”
关于魔树果实有毒这一点,伏唯原本是不知道的。他之所以说起这个,是因为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无关月提醒了他。
看来无关月同样不太相信魔童是纯粹的私心。
无关月虽在暗处,但在以隐术出名的夜主隐孤面前,其实是算不得隐藏,他的身处位置更多的是代表一种态度。
不过无关月也不是随便说给伏唯的,这种话严格来说,算是百宝转述。
之前和隐月分别后,百宝就找到了无关月。他认为直接与伏唯见面的话,会显得过于奇怪。所以就把隐月的话告知了无关月。
那时百宝已经对魔童的事有了大概掌握,于是便提点了无关月,让他来引导伏唯。
这时幽盏很自然地接上了白晨的话,道:“的确,魔童曾向我问过此类问题,可见他并非不知其中利害。他不惜这样做,吞噬了整个归月部来到这里,来到这条归月通道面前,是想要通过这条归月通道去往魔月。”
“在下认为,这不是他的本意。”伏唯摇头道,“如果通过此举便能篡夺圣灵之位,会有更多人去尝试。这条通道应该也只有归月血脉才能通过。”
“他没有融合魔月力量!”幽盏瞬间反应过来,“归墟被吐出来时,仍然有归月人活着,说明他没有选择吞噬。否则,他们活不了那么久。难道他是把自己作为容器,帮助归月之主融合整个归月族,恢复魔月圣灵么?”
“不对,不对!”幽盏另一个女孩脸庞的头颅连连反对,“他的确杀了很多归月人,也确实有很多活下来的归月人见过他在部族里吃人……所以他才会被魔月力量反噬。”
这一瞬间,幽盏自己与自己陷入了矛盾。
伏唯也不好定论魔童当年一定就是为了帮助归月之主而选择暴行,时过境迁,除了隐孤,谁也无法知道当年的魔童究竟是为了帮助同僚,还是出于自己的野心也做了此事。
唯一能确定的是,魔童当年失败了,他没能去往魔月,也没能帮助归月之主恢复圣灵之躯。并且,伏唯有很大的概率肯定,当年的归月之主很可能没有死。
“不管如何,魔童当年所作之事,无论是出于野心还是其他,都已作古。正如幽盏前辈一开始所言,我们今日来此并非是为了魔童兴师问罪,所以不管夜主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晚辈都无异议。只是有一事不明,仍想请夜主说明一番。”伏唯上前一步,抱手毕恭毕敬地说。
说罢,他特意看了幽盏一眼。
幽盏此时才从自我矛盾中清醒过来,沉声道:“不错,我们是为了归月之主而来。既然魔童当年没有吞噬魔月力量,那归月之主是否仍有活着的可能?她又去了哪里?还请夜主告知。”
隐孤想了一小会儿,表情没有了一开始那么自然,隐约中有点不爽。
他瞪了伏唯一眼,道:“这位小友还真是敏锐,三言两语就把当年模样给大概勾勒了出来。不过你们有一点说得不对,魔童并没有完全失败,他成功地将归月之主送回了魔月,只不过……那不是一位圣灵罢了。”
“什么?她已经回去了?!”乱关的嗓门大的吓人,脸上更是震惊不已。
“是啊,”隐孤点了点头,“我收留了剩余的归月部众,他们主动推举了一位圣女作为领袖。再后来,那位圣女嫁入犰部,我就在他们当中选了一人继续作为他们的统领,也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隐月。无论是那位圣女月枢,还是隐月,她们都与归月之主毫无联系,这一点,幽盏盟主应该很清楚的。”
幽盏此刻两张脸上都是阴晴不定,她早就与月枢和隐月见过面,也确信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半点当年归月之主的气息。但要说归月之主真的回到了魔月,她真是不敢相信。
“夜主,”伏唯这时再次作揖,“在下此前去过犰部,得知一个说法,前犰主之所以娶归月圣女,是希望诞下带有归月血脉的子嗣。而如今的犰主正是凭借血脉吞下魔树果实,实力非凡。所以我想知道,作为当年的合作者之一的夜主阁下,难道就不会有相同的想法?”
伏唯眯着眼睛,身体逐渐绷紧,不知道此话一出会否导致隐孤的杀机。
“我甚至可以断言,夜主所谓贪念魔月之力,实则是贪恋那归月之主吧?”
果然,此言一出,隐孤全身上下突然爆发出一股宏大魔气,如同冲击波一般,几乎瞬间来到伏唯跟前!
好在乱关此刻就在伏唯身边,一记铜锤一顶,直接轰散了这股力量!
“你这是什么意思?!”乱关怒气冲冲。
幽盏也在瞬间取出青灯,脸上一片阴暗。
“夜主想在这里对万罪盟宣战么?”
隐孤眼角发颤,整张脸僵硬得凸起,攥起的拳头青筋暴起,可见其暴怒。
这突然的暴怒自然不是没来由的,因为很简单,伏唯说对了。
“魔童算是失败了吧?毕竟你还在这里。”另一边,白晨察言观色,在隐月脸色舒缓之后塞了一句。
隐月慢慢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呵,我还在。”
面纱之下,她的嘴角微微掠起一点浅笑。
“告诉你个秘密,你是自我拥有魔躯以来,第一个见过我真容的人。”
“什么?”
“我登上夜主大位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没有躯体的魔灵,依托在一尊特殊傀儡身上。夜部很多人都以为那傀儡就是我的真身。拥有躯体是这近千年来的事情,但我仍然以傀儡之身行夜主之权,真身则以「夭夭」之名,以夜主红人的身份行走于凕城。”
白晨终于明白隐月在面对长老会时的信心。魔族的力量需要魔躯施展,隐月在仅依靠傀儡之躯时就能成为夜主,现在拥有自己的魔躯后自然更不在话下。
“魔灵不是最低级的魔类么,为何你在附身傀儡之后,能变得如此强大?”
“因为我是与众不同的。”隐月向他有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魔灵只是我那时的生命形式,我所蕴含的能量可不是一般魔类可比。至于附身傀儡,你也可以理解为夺舍。我后来将其作为茧,孵化了我自己的魔躯。”
隐月一扫之前的生气,扳着玉指道:“能容纳我力量、能被夺舍,又能助我完成孵化的傀儡,加上我这个不似归月人的名字隐月,你应该猜到什么了吧?”
白晨很谨慎地点头,“能做到这些,只能是夜部提供的,甚至可以说是前夜主提供的。”
“还是太隐晦了。”隐月摇摇头,美眸流光,看起来毫无在意。“你应该说,隐月就是被前夜主豢养起来的禁脔。这样说的话,我可能会生气,因为那家伙的确就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白晨目瞪口呆,但一想到隐月的美貌,又似乎并非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