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五。

　　辰时。

　　皇极殿。

　　这是己巳之变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天还没亮，群臣就已经候在殿外。和一个月前不同，那时候他们战战兢兢，不知道皇太极会不会打进来。现在，他们满脸喜气，互相拱手道贺，仿佛这场胜利是他们打下来的。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看过去。首辅李标站在最前面，次辅钱龙锡站在他旁边，吏部尚书王永光、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洽、刑部尚书乔允升、工部尚书张凤翔、左都御史曹于汴，一个不少。还有那些侍郎、给事中、御史，还有勋贵们。

　　“宣阵亡将士名单。”朱由检开口了。

　　王承恩展开一份长长的名单，开始念。“喜峰口：守将周玉，三千人，全军覆没。”殿内安静下来。“龙井关：守将刘勇，八百人，全军覆没。”“古北口：守将赵率教，三千人，战至五百。”“通州：京营总兵曹文诏，两万人，战至三千。”

　　王承恩念完了。殿内鸦雀无声。

　　朱由检看着下面那些人。“两万人，死了。他们的名字，朕念不完。但朕告诉你们——每一个人的抚恤，加倍发放。家属免税三年。家中有老人的，每月给米一石。家中有孩子的，免费入学。”

　　他顿了顿。“户部，钱够吗？”

　　毕自严上前一步。“回皇上，国债发行得银百万两，尚余五十万两。加上海关税收，可支半年。阵亡将士抚恤，臣已造册，共需银三十万两。分文不少。”

　　朱由检点点头。“好。现在，封赏有功之臣。”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展开。“孙承宗。”

　　孙承宗上前跪下。“臣在。”

　　“帝师运筹帷幄，筹划全局。加太傅，赐蟒袍玉带。”

　　孙承宗磕头。“臣谢皇上。”

　　“曹文诏。”

　　曹文诏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上来。他的伤还没好，太医不让他来，他非要来。朱由检看着他。“京营总兵曹文诏，率两万京营死守通州，血战一日，击退清军四次进攻。升左都督，加太子少保，赐‘忠勇’匾，赏银五千两。”

　　曹文诏眼眶红了。“臣……谢皇上。”

　　“满桂。”

　　满桂上前跪下。“臣在。”

　　“遵化副总兵满桂，潜伏山谷七个月，率三千骑突袭清军辎重，火烧粮草三千车。升总兵，加太子少保，封忠勇伯，赏银三千两。”

　　满桂磕头。“臣谢皇上！”

　　“卢象升。”

　　卢象升上前跪下。“臣在。”

　　“宣大总督卢象升，率一万天雄军驻密云，遣杨国柱夜袭漷县，火烧粮草十万石。加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赐‘忠烈’匾，赏银三千两。”

　　卢象升磕头。“臣谢皇上！”

　　“赵率教。”

　　赵率教不在。他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朱由检顿了顿。“古北口守将赵率教，三千人守关七日，击退多尔衮七次进攻。升蓟镇总兵，加都督佥事，赐‘忠节’匾，赏银三千两。”

　　“秦良玉。”

　　秦良玉上前跪下。“臣在。”

　　“四川石柱总兵秦良玉，率五千白杆兵勤王，日夜兼程三千里，于关键时刻赶到，侧翼突袭，斩首两千级。封忠贞侯，赏银五千两，锦缎百匹。”

　　秦良玉磕头。“臣谢皇上！”

　　“杨国柱。”

　　杨国柱上前跪下。“天雄军游击杨国柱，率三千夜袭队火烧清军粮草大营，斩首五百级。升参将，赏银千两。”

　　杨国柱磕头。“臣谢皇上！”

　　朱由检继续念。“洪承畴。”

　　洪承畴不在，他在蓟州。朱由检看着他的名字。“三边总督洪承畴，率三万秦兵截击清军归路，斩首两千级，俘虏千人。加太子少保，赏银三千两。”

　　“周大勇。”

　　周大勇上前跪下。他是正阳门守将，守城的时候带着五千民兵守了二十天。“正阳门守将周大勇，守城有功。升副总兵，赏银五百两。”

　　周大勇磕头。“臣谢皇上！”

　　“李大山。”

　　李大山上前跪下。他是张承业的副将，通州血战里最后一个活着出来的人，把曹文诏从死人堆里背出来。“通州血战有功。升游击将军，赏银三百两。”

　　李大山磕头。“臣谢皇上！”

　　朱由检念完了高级将领的名单，放下那一页，又拿起另一页。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看了王承恩一眼。王承恩接过去，展开，开始念。

　　“京营把总王铁柱，通州血战，斩首三级。升千总，赏银五十两。”

　　“京营百总张石头，通州血战，斩首两级。升把总，赏银三十两。”

　　“京营士兵刘二狗，通州血战，斩首一级。升小旗，赏银二十两。”

　　“民兵赵老六，守城二十天，搬运滚木擂石有功。赏银十两。”

　　“民兵钱大壮，守城期间，射杀三名清军。升小旗，赏银十五两。”

　　“民夫孙老四，运送粮草，冒箭雨往返十七次。赏银十两。”

　　一个接一个，念了整整一刻钟。殿内的武将们，眼眶都红了。那些名字，有的他们认识，有的他们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在这场仗里拼过命。

　　朱由检等王承恩念完，开口了。“这些名字，朕记不全。但朕告诉你们——每一个参战的士兵，每一个运粮的民夫，每一个守城的民兵，都有赏。户部造册，兵部审核，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起来。“朕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立在通州城外，立在古北口，立在喜峰口，立在龙井关。让后人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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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

　　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面。他还没吃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刚吃两口，王承恩就进来了。

　　“皇上，孙承宗求见。”

　　朱由检放下筷子。“让他进来。”

　　孙承宗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皇上，臣拟了一份五年计划的草稿。京营重建、天雄军扩编、秦兵扩编、登莱水师、火器局、军校和少年营——每一项，需要多少钱粮、多少将领，都写清楚了。”

　　朱由检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京营重建。三年，第一年补到五万，第二年补到八万，第三年补到十二万。第二页，天雄军扩编。从一万扩到三万。第三页，秦兵扩编。从三千扩到两万。第四页，登莱水师。三年建成百艘战船。第五页，火器局。年产红衣大炮一百门，迅雷铳一万支。第六页，军校和少年营。扩大招生，培养后备人才。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满意。“先生，这计划写得很好。但钱从哪儿来？”

　　孙承宗看着他。“江南清欠，可以动了。李邦华查了一年，证据确凿。扬州十七家盐商，苏州三十七户乡绅，八大关的官员，名单都在。把他们抄了，至少能抄出三百万两。”

　　朱由检点点头。“先动盐商。盐商最肥，也最招人恨。动了他们，百姓叫好，士绅也不敢明着反对。等盐商案结了，再动乡绅，最后动官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十一月初五的京城，已经开始恢复平静。他轻声说：“五年。朕要用五年，把这江山练成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