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三年，正月十八。
卯时。
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折子。第一份是骆养性的，请求告老还乡。第二份是方正化的，建议由李若涟接任锦衣卫指挥使。
他先拿起骆养性的折子。
“臣骆养性谨奏：臣自崇祯元年九月任锦衣卫指挥使，至今一年有余。己巳之变期间，臣率锦衣卫巡查九门、查办奸细，未出大错。然臣年迈体衰，精力不济，恐难胜任。锦衣卫乃天子亲军，非精壮之人不能统领。臣请告老还乡，将指挥使一职让于贤能。臣养性叩首。”
朱由检看完，靠在椅背上。骆养性，今年五十八了。从崇祯元年跟着他，一直老老实实，没出过大错。己巳之变期间，带着锦衣卫巡查九门、查办奸细，确实没出岔子。但骆养性不是干锦衣卫的料。锦衣卫要的是刀，不是老实人。骆养性是老实人，但不是刀。
他提起笔，在骆养性的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准。赏银千两，绸缎百匹，派专人护送回乡。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另委贤能。
他把折子放下，又拿起方正化的。
“臣方正化谨奏：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臣荐一人。李若涟，年三十二，万历四十七年武进士。历任锦衣卫百户、千户、镇抚使。天启年间因不肯依附魏忠贤，被贬为普通校尉。崇祯元年，皇上杀魏忠贤，臣将其召回，任北镇抚司副使。此人办事干练，心思缜密，不结党，不贪墨。己巳之变期间，他率锦衣卫潜入清军大营，刺探情报，险些丧命。臣以为，此人可任锦衣卫指挥使。臣方正化叩首。”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方正化的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准。即日起，李若涟升任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即日整顿。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把刀。
他放下笔，把两份折子递给王承恩。“送回吏部。骆养性告老，李若涟接任。”
“是。”
辰时。锦衣卫衙门。
李若涟跪在院中，面前摆着圣旨。三十二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但眼睛很亮。他穿着普通校尉的衣裳，跪得笔直。
王承恩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北镇抚司副使李若涟，办事干练，心思缜密，忠勇可嘉。即日起升任锦衣卫指挥使。钦此。”
李若涟磕头。“臣李若涟，领旨谢恩。”
王承恩把圣旨递给他。“李大人，皇上有话。”
李若涟站起来。“请王公公赐教。”
“皇上说了，锦衣卫烂了二十年，要你三年之内，把它练成一把刀。三个月后，皇上要来看。”
李若涟沉默了一会儿。“臣明白。”
午时。乾清宫。
李若涟跪在殿中。
朱由检看着他。“你知道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吗？”
李若涟道：“回皇上，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刺探情报。”
朱由检点点头。“说得对。但你说的这些，锦衣卫一样都没干好。己巳之变，皇太极十万大军围城。锦衣卫在干什么？在查街上的小贩有没有偷税，在抓老百姓有没有说错话。正事不干，就会欺负老百姓。”
李若涟低着头，不说话。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朕要你当锦衣卫指挥使，不是要你欺负老百姓。是要你替朕盯着那些贪官，盯着那些奸细，盯着那些想造反的人。朕在前线打仗，你在后方盯着。朕杀贪官，你查贪官。朕杀奸细，你抓奸细。朕打鞑子，你刺探情报。能做到吗？”
李若涟抬起头。“能。”
“多久？”
“三年。”
朱由检看着他。“三年。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朕要看到一把刀。一把能砍人的刀。”
李若涟磕头。“臣遵旨。”
申时。锦衣卫衙门。
李若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锦衣卫所有人的名字、职务、履历。一千二百人，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到天黑，才看完。然后他提起笔，开始写。
“臣李若涟谨奏：锦衣卫整顿，臣拟分三步。第一步，裁汰老弱。锦衣卫现有官校一千二百人，能打仗的不到三百。臣拟裁掉九百人，从京营、边军、猛士营挑选精锐补充。三个月内完成。第二步，整顿纪律。锦衣卫烂了二十年，欺压百姓、吃拿卡要、收受贿赂，什么坏事都干。臣拟立新规：敢欺压百姓者，斩。敢吃拿卡要者，斩。敢收受贿赂者，斩。敢泄露机密者，斩。六个月内完成。第三步，提升能力。锦衣卫要会打仗，要会查案，要会刺探情报。臣拟从京营请教官教打仗，从刑部请师爷教查案，从东厂请番子教刺探情报。一年内完成。臣若涟叩首。”
他写完，把折子封好，递给手下。“送进宫去。”
“是。”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若涟的折子。裁汰老弱，整顿纪律，提升能力。三步，三年。他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准。三年之后，朕要看结果。
他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锦衣卫烂了二十年，也该收拾了。骆养性走了，李若涟来了。李若涟是方正化荐的人，方正化是他的人。李若涟办事干练，心思缜密，不结党，不贪墨。这样的人，能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猛士营那一千把刀出鞘的声音，想起影卫整肃时裁掉的二百多人，想起午门上那七颗人头。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轻声说：“三年。朕等得起。”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