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三年,正月二十。
辰时。
皇极殿。
新年朝会推迟了二十天。
这是朱由检的主意。己巳之变刚结束,京营要重建,猛士营要组建,影卫要整肃,锦衣卫要整顿,内廷要清查,一桩桩一件件都赶在年前年后办完了。他不想在诸事未定的时候开这个朝会——说漂亮话没有用,他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二十天,够了。猛士营的架子搭起来了,影卫整肃完了,内廷的奸细杀了,锦衣卫换了人。现在,他可以坐在龙椅上,告诉下面这些人——今年要干什么。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朱由检没有叫起,就那么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人。三百多人,三品以上。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五军都督府的勋贵,翰林院的学士。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巡抚、总督。孙传庭不在,他在陕西。卢象升不在,他在大同。袁可立不在,他在登莱。袁崇焕不在,他在辽东。洪承畴不在,他在蓟州。但他们派了人来,带了奏折来。
“平身。”
群臣站起来,垂首而立。
朱由检开口了。“去年,皇太极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三关口,七千人,死了六千五。通州,两万人,死了一万七。加上其他各处的伤亡,一共两万三千二百人。京城守住了,大明活下来了。但两万三千二百人,死了。”
殿内鸦雀无声。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朝会虽然迟了,但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少。去年死了那么多人,今年不能再死了。”
他看着下面那些人。“去年打仗,是因为咱们不够强。京营只有三万三千人,天雄军只有一万人,秦兵只有三千人。火器不够,粮草不够,钱不够。今年,朕要让这些都够。”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传旨。从今年起,朕要办几件事。”
王承恩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第一,屯田。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凡荒地,一律分给流民耕种。免税三年。由各巡抚负责,户部督查。年底之前,安置流民五十万户。”
“第二,补京营。京营现有三万二千人,年底之前补到五万。明年补到八万,后年补到十二万。从各边镇抽调精锐,从各省招募新兵。由兵部负责,曹文诏统兵。”
“第三,设海关。广州、泉州、宁波、登州,四处设关。凡出海商船,三十税一。由沈万山负责,户部督查。年底之前,海关税收要达到百万两。”
“第四,乡长制。通州试点已成功,今年推广到顺天府。明年推广到山东、河南、山西。三年之内,推广到全国。由吏部负责,各府各县执行。”
“第五,少年教育。少年营已成立,今年扩招到三百人。各府各县,凡有条件的,都要设学堂。由礼部负责,翰林院协助。”
王承恩念完,殿内一片寂静。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去年,皇上说要设军机处,三十七个人跪在午门外。今年,没有人敢跪了。菜市口那十二颗人头,从去年十二月挂到现在,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没人敢忘。
朱由检看着他们。“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有意见可以提。朕不是不让你们提意见。但提意见,要提有用的意见。不是像去年那样,跪在午门外,说‘祖制’、说‘规矩’、说‘朝廷不该与民争利’。祖制是祖宗定的,朕是当今皇帝。朕定的,就是新制。规矩是朕立的,朕改的,就是新规矩。朝廷与民争利?朕是在给百姓活路。陕西人吃人,你们看不见?山东蝗灾,你们看不见?河南大旱,你们看不见?”
还是没人说话。
朱由检点点头。“好。没人说话,那就办。退朝。”
群臣跪下。“恭送皇上!”
午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圣旨。屯田、补京营、海关、乡长制、少年教育。五件事,五年计划。他想了很久,才定下来的。不是随便想的。屯田,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补京营,是为了让军队能打仗。海关,是为了让朝廷有钱花。乡长制,是为了让皇权下到乡。少年教育,是为了让下一代有希望。
孙承宗站在下首。“皇上,这五件事,都不好办。”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屯田,要地。地从哪里来?从乡绅手里来。乡绅肯放吗?”
“不肯放,就杀。”朱由检的声音很平,“刘存义的人头,还在通州城门上挂着。”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补京营,要钱。钱从哪里来?”
“从海关来。沈万山说,一年能收百万两。朕信他。”
“乡长制,要人。人从哪里来?”
“从军校来。军校的学员,今年毕业一批,正好下去当乡长。”
孙承宗看着他。“皇上都想好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朕想了一年。去年九月登基,想到现在。一年了,该动手了。”
窗外,阳光正好。正月二十的京城,年还没过完,街上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现在,他懂了。这江山,不是一个人能守住的。要有人,有钱,有粮,有兵。有人替他打仗,有人替他管钱,有人替他种粮,有人替他管人。他站在中间,把这些人串起来。串不起来,就杀。杀到串起来为止。
他轻声说:“五年。五年之后,朕要让这江山,变个样。”
酉时。坤宁宫。
周皇后坐在灯下缝衣裳,见朱由检来了,连忙站起来。“皇上,今天朝会的事,臣妾听说了。”
朱由检坐下。“听说什么了?”
“听说皇上说了五件事。屯田、补京营、海关、乡长制、少年教育。”
朱由检点点头。“你怎么看?”
周皇后想了想。“臣妾不懂这些事。但臣妾知道,皇上说的,都是好事。”
朱由检笑了。“好事不一定能办成。办不成,就是坏事。”
周皇后看着他。“皇上能办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皇上在。”周皇后说,“皇上在,他们就听皇上的。他们听皇上的,事就能办成。”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朕在,他们就得听。不听,就杀。”
周皇后低下头,不再说话。袁贵妃把小手炉推过来,田贵妃给他倒了杯茶。朱由检把手放在炉子上,温温热热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