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三年，二月初十。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曹变蛟站在门口，手按刀柄。殿外，一百名侍卫各就各位，把文华殿围得水泄不通。

　　每隔三天，兵部尚书王洽就要来汇报一次京营重建进度。这是朱由检定下的规矩。己巳之变后，京营只剩三千人，京城防务等于零。皇太极五年之内就会卷土重来，他没时间等。

　　“宣王洽。”

　　王洽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他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兴奋。“臣王洽，叩见皇上。”

　　“起来。京营现在多少人？”

　　王洽站起来，翻开手里的册子。“回皇上，京营现总兵力三万二千人。其中从各边镇抽调精锐八千人，从京畿招募一万二千人，从山东、河南招募一万二千人。三月底，最后一批山东兵已到京。”

　　朱由检点点头。三个月，从七千二到三万二。这个速度，勉强能看。“各边镇抽调八千人，他们肯放人？”

　　王洽道：“回皇上，上次皇上说了，不放人就换人。臣把这话传下去之后，各镇不敢再拖。宣大镇送了一千五，蓟镇送了一千五，辽东镇送了一千，山西镇送了一千，陕西镇送了一千，延绥镇送了一千，宁夏镇送了一千，甘肃镇送了一千。加起来一万，臣挑了八千人，退回了两千老弱。”

　　朱由检点点头。“操练呢？三万二千人，操练跟得上吗？”

　　王洽翻开册子另一页。“回皇上，操练分三部分。一是队列。三万二千人，队列已全部走齐。二是刀枪。刀法、枪法，已教会基本招式，正在练实战对砍。三是火器。火铳已到八千支，八千新兵正在练射击。准头还不高，十发能中五六发。八千老兵正在带两万四千新兵，一个老兵带三个新兵。进度还算顺利。”

　　朱由检想了想。“火器不够，就先用刀枪。刀枪练好了，也能杀人。火器不能停。告诉赵士桢，每月至少要交一千支。”

　　“是。”

　　朱由检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

　　王洽犹豫了一下。“回皇上，有一个问题。新兵练了三个月，刀法枪法都练得差不多了，但没上过战场。没闻过血腥味，没听过喊杀声。这样的兵，真上了战场，能不能打，臣心里没底。”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没上过战场，就拉出去练。京城附近的山里有土匪，让新兵去剿。见见血，闻闻血腥味，听听喊杀声。打几仗，就知道怎么打仗了。”

　　王洽跪下。“臣遵旨。”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份奏折。是曹文诏的。

　　“臣曹文诏谨奏：臣伤病已愈，已回京营练兵。猛士营已筹建完毕，从全国招募敢死之士一千二百人。标准：身强力壮，敢打敢拼，不怕死。臣亲自考核，从中挑选一千人。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阵亡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这一千人，个个都是好汉。臣请皇上检阅。臣文诏叩首。”

　　朱由检看完，嘴角微微扬起。一千二百人里挑一千，淘汰了两百。曹文诏的眼光，他信得过。

　　“传旨。明日去京营，检阅猛士营。”

　　王承恩记下。“是。”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份奏折。是户部尚书毕自严的。

　　“臣毕自严谨奏：京营现总兵力三万二千人，每月需饷银十六万两。猛士营一千人，每月需饷银五千两。辽东、宣大、蓟镇边饷，每月需二十万两。陕西赈灾，每月需五万两。共计每月需四十一万五千两。海关税收，每月约十万两。国债发行，已无余力。江南清欠，尚未开始。国库每月缺口三十一万五千两。臣请皇上示下。臣自严叩首。”

　　朱由检皱起眉头。每月缺口三十一万五千两。一年就是三百七十八万两。这还只是开始。年底京营要到五万，明年要到八万，后年要到十二万。到时候，每月需要多少银子？他没有算，也不敢算。但他不能不算。

　　他提起笔，在毕自严的奏折上批了几行字：“一、江南清欠，立即启动。让李邦华回来，主持此事。二、海关税收，要增加。让沈万山想办法。三、商税、矿税，要整顿。让户部拿方案。四、边饷、赈灾款，不能省。告诉各边镇，屯田自给。告诉孙传庭，每一文钱都要用在百姓身上。敢贪一文，朕杀他全家。五、京营饷银，一文都不能少。猛士营饷银，一文都不能少。缺多少，朕想办法。”

　　他放下笔，把奏折递给王承恩。“送回户部。”

　　“是。”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京营三万二，年底要到五万。猛士营一千，年底要到三千。各边镇要稳住，陕西要稳住，江南要清欠，海关要增收，商税矿税要整顿。每一件事都要他拍板，每一件事都要他盯着。

　　“传旨。一、京营重建，年底之前必须补到五万。二、猛士营扩编，年底之前必须补到三千。三、江南清欠，即日启动。李邦华主持。四、海关税收，沈万山负责。年底之前，每月至少要交二十万两。五、商税、矿税，户部拿方案。六月之前，必须开征。”

　　王承恩飞快地记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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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

　　京营大营。

　　曹文诏站在演武场上，看着三万二千人操练。他的伤好了，左臂还有点使不上劲，但不影响他练兵。猛士营一千人站在最前面，个个身强力壮，虎背熊腰。他们是曹文诏从全国一千二百个报名者里挑出来的。挑了一个月，淘汰了两百个。剩下的这一千个，是真正的敢死之士。

　　陈虎站在他旁边。“将军，皇上明天来检阅猛士营。”

　　曹文诏点点头。“好。让猛士营准备准备。明天给皇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兵。”

　　“是。”

　　曹文诏看着那一千人。“你们这一千人，是从全国一千二百人里挑出来的。淘汰了两百个。你们是敢死之士。什么叫敢死之士？就是不怕死。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敌人的刀砍过来，不躲。敌人的箭射过来，不怕。敌人的马冲过来，不退。你们是刀，是刺进敌人心脏的刀。皇上明天来看你们。别给老子丢人。”

　　一千人齐声怒吼：“杀！”

　　———

　　午时。

　　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曹文诏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二月初一，猛士营建成。一千人。从全国招募，身强力壮，敢打敢拼，不怕死。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

　　他在京营的数字旁边改了一行：三万二千人。年底目标五万。

　　他在户部的数字旁边加了一行：每月缺口三十一万五千两。江南清欠，海关增收，商税矿税整顿。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三万二千人，年底五万。一千人，年底三千。三十一万五千两的缺口，要填上。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阳光正好。二月初一的京城，已经开始解冻了。百姓们来来往往，挑担的，推车的，赶牲口的，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他轻声说：“三万二。年底五万。明年八万。后年十二万。朕等得起。”

　　———

　　申时。

　　西苑，军校。

　　李自成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把刀。教官走过来。

　　“李自成，猛士营建成了。一千人，从全国招募的。个个身强力壮，敢打敢拼，不怕死。饷银每月五两，比京营高三倍。抚恤百两，比京营高三倍。家属免税五年。”

　　李自成握紧了刀。“教官，臣能去吗？”

　　教官看着他。“能。但要等。猛士营还要扩编。年底要到三千人。你好好练，年底还有机会。”

　　李自成点点头。“臣会好好练的。”

　　他举起刀，继续练。一劈，一砍，一刺，一收。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年底。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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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

　　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二月初一。京营三万二千人。猛士营一千人。每月缺口三十一万五千两。江南清欠启动。海关增收。商税矿税整顿。年底目标：京营五万，猛士营三千。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三万二，一千，三十一万五。每一个数字都是压力，每一个数字都是动力。但他不急。刚开春，有的是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轻声说：“明天，去看看猛士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兵。”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