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三年，三月初一。
卯时。
文华殿。
天还没亮，朱由检已经坐在了案前。陕西的三十万石粮食刚运出去，后宫的十三万两银子也拨过去了，但账还是要算的。他拿起户部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臣毕自严谨奏：陕西赈灾，拨银三十万两，购粮三十万石。后宫捐银十三万两，购粮十三万石。共计四十三万石。运粮损耗、车马脚费、沿途转运，又花银五万两。国库现存银二十万两。京营军饷、辽东边饷、宣大边饷，每月需银三十万两。海关税收尚未开征，江南清欠尚未开始。照此下去，国库只能撑到四月。臣自严叩首。”
朱由检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二十万两。一个月都撑不到。他想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国债二期，即日发行。三百万两。年息五分，三年归还。
他把折子递给王承恩。“送去户部。让毕自严来见朕。”
“是。”
辰时。乾清宫。
毕自严跪在殿中。“皇上，三百万两国债，能发出去吗？第一期国债才一百万两，卖了三天才卖完。三百万两，是第一期三倍。臣怕……”
“怕卖不出去？”朱由检打断他。
毕自严低下头。“臣不敢。臣只是担心。第一期国债，有沈万山带头认购十万两，才带动了京城富商。第二期三百万两，沈万山还在广州办海关，回不来。臣怕没人带头。”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沈万山不在，就没人了？京城那么多富商，那么多勋贵，那么多官员，就没人买？”
毕自严不敢说话。
“传旨。”朱由检转过身。“国债二期，即日发行。三百万两，年息五分，三年归还。从即日起，在京各衙门、各勋贵、各富商，都可认购。认购十万两以上者，赐御笔亲书匾额一块。认购五万两以上者，赐蟒袍一袭。认购一万两以上者，赐宫中御宴一次。认购五千两以上者，赐御酒一坛。”
毕自严愣住了。“皇上，这……”
“怎么？怕朕的匾额不值钱？”朱由检看着他。
毕自严磕头。“臣不敢。臣只是觉得，皇上亲自出面……”
“朕不出面，谁出面？”朱由检打断他。“国库空了，陕西在饿死人，辽东在等军饷。朕不豁出这张脸，谁豁？去办。”
毕自严磕头。“臣遵旨。”
午时。户部衙门。
告示贴出来了。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国债二期，三百万两，年息五分，三年归还。认购十万两以上者，赐御笔亲书匾额一块。认购五万两以上者，赐蟒袍一袭。认购一万两以上者，赐宫中御宴一次。认购五千两以上者，赐御酒一坛。”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换一块匾额？皇上亲笔写的？那东西值钱啊！”
有人摇头。“皇上写的匾额，那是钱能买到的吗？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有人点头。“蟒袍？那是大臣才能穿的。有钱也买不到。”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皇上要发国债，三百万两，十万两换一块御笔匾额。各府的管家、各商号的掌柜、各钱庄的东家，一个个往户部跑。
申时。户部衙门。
毕自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认购簿。第一个来的是成国公朱纯臣，认购五万两。他提笔写下：成国公朱纯臣，五万两。蟒袍一袭。第二个是定国公徐允祯，认购五万两。第三个是怀宁侯孙维藩，认购三万两。然后是各勋贵、各官员、各商号。一个时辰，认购了八十万两。
他正写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毕大人，这是宫里送来的。”
毕自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银票。五十万两。银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魏忠贤，五十万两。
毕自严愣住了。魏忠贤？那个魏忠贤？他买了五十万两？他拿起纸条，看了三遍。没错，是魏忠贤。东厂提督，魏忠贤。他提起笔，在认购簿上写了一行字：魏忠贤，五十万两。御笔亲书匾额一块。
然后他问那太监：“魏公公还有什么话说？”
太监摇头。“魏公公说，他替皇上分忧，是应该的。别的没说什么。”
毕自严点点头。五十万两。加上勋贵们的八十万两，已经一百三十万两了。还差一百七十万两。他提起笔，继续写。到天黑，认购簿上写了满满三页。共认购白银二百六十万两。还差四十万两。
酉时。乾清宫。
毕自严跪在殿中。“皇上，国债二期，首日认购二百六十万两。成国公朱纯臣五万两，定国公徐允祯五万两，怀宁侯孙维藩三万两，各勋贵、各官员、各商号共计认购二百一十万两。另外，魏忠贤认购五十万两。”
朱由检愣了一下。“魏忠贤？五十万两？”
“是。五十万两。他说，他替皇上分忧，是应该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他倒是会做人。五十万两买一块匾额，值了。”
毕自严抬起头。“皇上，还差四十万两。”
朱由检点点头。“明天会有人买的。还有，告诉魏忠贤，他的匾额，朕亲自写。写好了，派人送到东厂去。”
毕自严磕头。“臣遵旨。”
三月初二。户部衙门。
消息传得更远了。魏忠贤买了五十万两，成国公买了五万两，定国公买了五万两，怀宁侯买了三万两。那些还在观望的富商，坐不住了。
“魏忠贤都买了，咱们还等什么？”
“就是。他一个太监都买了五十万两，咱们买几万两算什么？”
“皇上亲笔写的匾额，那是钱能买到的吗？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不到半天，最后四十万两认购一空。毕自严看着认购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百万两，一天半，卖完了。他提起笔，写了最后一行：总计，白银三百万两。
三月初三。乾清宫。
毕自严跪在殿中。“皇上，国债二期，三百万两，已全部售罄。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怀宁侯孙维藩等勋贵，认购五十万两。魏忠贤认购五十万两。各官员、各商号认购二百万两。”
朱由检点点头。“好。银子到了，该花的就花。陕西赈灾，拨一百万两。京营军饷，拨五十万两。辽东、宣大边饷，拨五十万两。海关、乡长制、少年教育，拨五十万两。剩下五十万两，留着应急。”
毕自严磕头。“臣遵旨。”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还有。魏忠贤的匾额，朕写好了。”他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卷纸，递给毕自严。“送去东厂。”
毕自严接过来，展开。纸上写着四个大字：忠君体国。落款是：崇祯御笔。他看了很久，把纸卷起来。“皇上，这四个字……”
“怎么？不合适？”
毕自严摇头。“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魏忠贤这个人……”
“朕知道。”朱由检打断他。“他买五十万两，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保命。他在告诉朕，他还有用。朕给他写匾额，也是在告诉他，朕知道他有用。他有用，朕就用。他没用，朕就杀。”
毕自严磕头。“皇上圣明。”
酉时。文华殿。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国债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三月初一，国债二期，发行三百万两，一日半售罄。魏忠贤认购五十万两，赐御笔匾额一块。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三百万两。陕西赈灾一百万两，京营军饷五十万两，边饷五十万两，新政五十万两，应急五十万两。够了。先用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魏忠贤那张脸，想起他跪在地上说“老臣替皇上分忧，是应该的”。一条狗，用好了能看门。用不好会咬人。但他不怕他咬人。他敢咬，他就敢杀。
他轻声说：“五十万两，买一块匾额。值了。朕的匾额，值这个价。”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