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原来如此......”
商安顿时恍然大悟。
每一次同化祈愿都是一次交换,他获得信徒们祈愿带来的超凡特性,同时也被那份祈愿所同化,在不知不觉中朝着信徒们期望的方向改变。
想要力量,就得付出代价。
想要成为“高天之灵”,那就得真正地像个“高天之灵”那样行事。
商安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爪下剩下的鹿肉,看着远处湖泊边那些正在忙碌的部落民,看着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的金色丝线正源源不断地没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他喃喃自语。
“总比同化灾厄的祈愿强……”
商安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他忽然想起,
自己已经好几天没送过食物了。
信徒们献祭的鹿肉还剩大半,
足够他吃两顿,但他现在不饿。
他站起身,抖了抖羽毛,
从木桩上跃起,朝北方飞去。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掠过那光秃秃的树梢,越过覆盖着白雪的山丘。
寒风凛冽,吹得羽毛微微颤动。
近了。
更近了。
那片熟悉的冷杉林出现在视野里,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叹息。
商安没有直接飞过去,他是先落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远远地观察。
那个巢穴还在。
海雕妈妈蹲在巢中央,一动不动,她身下那两枚蛋应该还在孵化。
商安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飞过去,把爪下抓着的半只兔子丢在巢穴下方的乱石堆里。
就像是以前那样。
但就在他即将起飞的那一刻,
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
是海雕爸爸。
那只雄性的白头海雕,此刻正在高空中盘旋,姿态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享受微风。
商安停下动作,
抬头看着那个身影。
海雕爸爸飞得很高很高,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点。
但商安依旧能认出他。
那是曾经带着他第一次飞上天空的翅膀,那是曾经在他栽进河里,落在礁石上歪着脑袋看他笑话的翅膀。
那是曾经无数次往返于天空海面和巢穴之间,为他带回食物的翅膀。
现在,
那翅膀正在天空中优雅地滑翔。
一圈。
两圈。
三圈。
忽然——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
那双翅膀停止了扇动。
那个黑点在空中僵住了,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然后直直地栽了下来。
商安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点从高空坠落,越落越快,越落越近,像片被折断翅膀的枯叶,像枚跌落的石子。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林间传来。
商安猛地回过神。
他张开翅膀,
疯狂地扇动,朝那个方向冲去。
风在耳边尖啸,树枝在身下掠过,林间的空地上,那片刚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海雕爸爸静静地躺着。
他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翅膀张开着,压在身下,羽毛凌乱,沾满了雪和泥土,他的眼睛半睁着,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光泽。
商安落在他身边。
他低下头,
用鸟喙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碰他的脖颈。
商安僵在原地。
他盯着海雕爸爸的尸体,脑海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一直在飞吗?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怎么会突然就……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猛禽的寿命,
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长。
白头海雕的寿命,只有十五年左右,活到二十年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海雕爸爸从他一出生就在那里,强壮,矫健,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但在鸟界,
他已经算是个十足的老人了。
或许,
他本就是海雕夫妇鸟生中,
最后能够养育的那只子嗣。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
生于高天,死于高天,
这或许就是高天之灵的宿命。
过了很久,商安站起身。
他抬起头,
看向那棵冷杉树的方向。
巢穴里,
海雕妈妈依旧蹲在那里。
但她的脑袋高高昂起,朝着这片林间空地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啼鸣。
“嘤——!嘤——!”
那声音在寂静的傍晚回荡,凄厉而绝望,像是呼唤,又像是哀嚎......
但她没有飞过来。
她不能飞过来。
一旦离开,她身下的那两枚蛋,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被严寒彻底杀死。
商安深吸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爪下那只半路抓来,原本准备丢给他们食用的兔子。
他张开翅膀,朝巢穴飞去。
他落在巢穴边缘的枝头上。
海雕妈妈立刻警觉起来,站起身,张开翅膀,发出威胁性的啼鸣。
商安没有后退。
他松开爪子,
让那只兔子落在巢穴边缘。
然后,他就用鸟喙撕开兔皮,叼起里面最鲜嫩的兔肉,向前伸去。
海雕妈妈愣住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海雕,为什么不攻击她?
为什么给她带来食物?
生存的本能终究战胜了警惕。
最终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探出鸟喙,接过那块兔肉,仰头吞了下去。
商安又撕下一块,递给她。
她又吞了下去。
再撕一块,再吞。
一只兔子很快被撕扯完。
商安没有停留。
他从枝头跃起,朝远处飞去。
他要再去抓几只猎物。
商安也不知道海雕妈妈在这之前饿没饿过肚子,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会为妈妈带来足够多的食物。
身后的巢穴里海雕妈妈依旧蹲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她的眼睛眨了眨。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家伙。
夜幕降临。
商安又抓了一只兔子,送回巢穴,不过这次,当他落在枝头上时,海雕妈妈也没有发出威胁性的啼鸣。
她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商安把兔子放在巢穴边缘,正准备撕开兔皮喂养海雕妈妈,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翅膀。
他转过头。
海雕妈妈正探出脑袋,用鸟喙轻轻梳理着他翅膀上几根凌乱的飞羽。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遥远的春天,在他还是只湿漉漉的雏鸟的清晨,用羽翼将他护在身下时那样。
商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
海雕妈妈也抬起头,看着他。
那琥珀色的眼睛里,警惕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熟悉。
海雕妈妈好像认出了他,
认出这个离开自己不久的孩子。
商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把脑袋埋进她的羽毛里,轻轻蹭了蹭。
他发出低沉的啼鸣。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