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商安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清晨，当曙光刺破云层，他便从巢穴中跃起，就先朝湖泊飞去。

　　在那里，部落民们已经在祭坛前聚集，等待他的出现，他会盘旋三圈，让巨大的身影掠过神坛上空，接受信徒们的跪拜和祈愿，然后转身飞向内陆，带着他们开始一天的狩猎。

　　乌已经成了他最虔诚的信徒。

　　这个四十来岁的首领，每天清晨都会跪在祭坛前，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用部落里古老的祷词为他赞颂。

　　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部落民开始真心信仰这神秘的白头海雕。

　　但商安知道，还不是时候。

　　那个老村落里，

　　还有十七个顽固的猎手和老人，他们虽然接受了湖边送去的鹿肉，也偶尔会来祭坛前观望，却始终不肯跪下，他们信仰的是熊，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图腾，是山林里真正的霸主。

　　商安不着急。

　　他知道，要让这些人真正臣服，光靠送肉是不够的，他需要场更大的神迹，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的强大。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那是严冬最冷的日子。

　　寒风如刀，积雪没膝，湖面彻底冰封，连泉眼周围的水面都结起了厚厚的冰，部落民凿开冰层却只能捞到几条瘦小的鲫鱼，连孩子都喂不饱。

　　更糟糕的是，

　　山里的大雪封住了猎物。

　　鹿群迁徙到了更远的地方，

　　野兔躲在深深的洞里不肯出来。

　　男人们进山，几乎都空手而归。

　　绝望的气息开始在部落里蔓延。

　　商安盘旋在湖泊上空，

　　俯瞰着祭坛前跪伏的人群。

　　他们的祈愿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金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延伸出来。

　　商安闭上眼睛，

　　感受着那些祈愿涌入身体。

　　他睁开眼睛，朝东北方向望去。

　　高天之眼正在发挥作用。

　　他能看见，越过三座山丘，有一片被风雪覆盖的谷地，谷地深处，有群马鹿正聚集在那里，靠着啃食树皮和枯草熬过严冬，那群马鹿足有二三十头，足够整个部落吃上一整个月。

　　但问题在于，

　　那片谷地距离部落太远了，要穿过齐膝深的积雪，翻越陡峭的山岭，没有向导，部落民们根本找不到路。

　　商安的目光继续向北移动。

　　越过谷地，再翻过一座山，有一片更隐蔽的山坳，山坳里，有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存在，那是一个山洞，洞口堆积着兽骨，洞口的雪地上，有几行巨大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熊的脚印。

　　商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头熊，应该还在冬眠。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他没有犹豫，收拢翅膀，俯冲而下，落在祭坛最高的那根木桩上。

　　部落民们抬起头，

　　惊恐而期盼地望着他。

　　乌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起。

　　“高天之灵，救救我们……”

　　商安看着他，

　　张开翅膀，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他飞了几十米，停下来，

　　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啼鸣。

　　“嘤——！嘤——！”

　　乌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惊喜。

　　“高天之灵在呼唤我们！”

　　“跟上！快跟上！”

　　他抓起身边的木矛，拔腿就追。

　　剩下的十数个年轻猎手也立刻跟上，踉踉跄跄地朝商安的方向跑去。

　　商安飞得不快，

　　始终保持着他们能跟上的速度。

　　穿过枯死的灌木林，越过干涸的溪沟，翻过一座覆盖着积雪的山丘，

　　顿时，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谷地静静地躺在群山之间，积雪覆盖着枯草，几棵老树孤零零地立着，而谷地深处，马鹿正挤在一起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下面的枯草。

　　“鹿……”

　　一个年轻的猎手见状，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他自己的眼睛。

　　“是鹿群！是鹿群！”

　　乌却猛地伸出手，低声道。

　　“小声！别惊动它们！”

　　乌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睛里燃起狩猎时才有的光芒。

　　“围上去！从两边包抄！”

　　“别让它们跑了！”

　　猎手们立刻散开，借着灌木和雪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鹿群摸去。

　　而狩猎，顺利得不可思议。

　　那群马鹿被困在谷地里，又因积雪太深，它们跑不快，猎手们从两侧包抄，用木矛和弓箭轮番攻击，不到片刻钟头，就成功猎到了五头马鹿。

　　五头！

　　足够缓解整个部落的饥饿。

　　乌站在雪地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马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喷出，眼睛里满是兴奋。

　　“够了！够了！”

　　他高声喊道。

　　“别追了！回来！”

　　猎手们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

　　“首领，我们猎到了五头！”

　　“五头！”

　　“足够吃到开春了！”

　　乌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走到最大的公鹿的尸体前，蹲下身，用石刀割下最肥美的腹部肉。

　　那块肉油脂丰厚，足有成年人的脑袋大，在雪地里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双手捧着这块肉，

　　走到商安蹲着的那棵枯树下。

　　跪了下来。

　　“伟大的高天之灵……”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虔诚。

　　“请享用您的祭品。”

　　商安低头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块肥美的肉，从枝头跃下，稳稳落在乌面前的雪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食。

　　他歪着脑袋，看着乌。

　　乌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后退，没有低头，而是迎上他的目光。

　　商安低下头，用鸟喙撕下块肉。

　　吞了下去。

　　乌的脸上，

　　绽开一个孩子般的笑容。

　　等到商安吃完那块肉，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倒在雪地里的几头马鹿。

　　然后，他张开翅膀，纵身一跃，风从翅下呼啸而过，朝着部落飞去。

　　消息传回部落的那天晚上，

　　整个定居点都沸腾了。

　　部落的女人围着火塘又唱又跳，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而老人们坐在火堆边，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那五头马鹿被拖回部落时，天已经黑了，但没有人睡觉，所有人都围在火塘边，看着猎手们用石刀分割鹿肉，看着肥美的肉块被穿在木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