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尘土还在飘落。
凡斯死死盯着那道城墙,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他打了二十年仗,砸烂过北境几十座领主的城墙。
他见过石砌的,泥夯的,木框填土的,甚至还有一种用海龟壳粉混合石灰堆成的奇葩玩意儿。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块百斤重的花岗岩圆石砸下去,只能留出一个不到手掌大的浅坑的城墙。
“再来。“凡斯沉稳道。五台一起,打同一个点。“
工程兵们迅速重新装弹,绞盘的嘎吱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凡斯调转马头,扫视了一眼身后那片等待命令的两千大军。他们的阵型很好,队列严整,士气尚可。
但凡斯注意到,站在前排的那些老兵,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们在盯着城墙,眼神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一支士兵一旦开始困惑,就会开始思考。一旦开始思考,这场仗就会出问题。
“快点!“凡斯催促道。
五台投石机同时完成了装填。
凡斯举起手臂,猛地挥下。
五块花岗岩圆石几乎同时出手,带着破空的呼啸,密集地砸向城墙的同一片区域。
“轰!轰!轰!轰!轰!“
五声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烟尘瞬间遮蔽了那道城墙的大半个身子。
地面在连续的冲击下微微颤动,脚下的杂草和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凡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风吹散了烟尘。
城墙上出现了五个大一些的凹坑,但墙体依然完好无损。
那道灰色的城墙,就像一个懒散的巨人,被人挠了几下痒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凡斯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了缰绳。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在北境征战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城墙上方,那些黑色的器械轮廓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排俯瞰战场的冷漠眼睛。
凡斯的目光在那排器械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一个极其不好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隐隐浮现。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
“继续!打同一个点!给我把那堵墙砸出一道裂缝来!“
城墙顶端。
罗恩站在那排床弩的正中央,双手负在身后,脸上连一丝战场的紧张感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庭院里等待猎物的猎人。
托马斯站在他右侧三步的位置,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那根用来发出信号的红色令旗,掌心里全是汗水。
“大人。“托马斯的声音微微发抖,“什么时候?“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那五台正在重新装填的投石机。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那五台投石机完全完成装填,等凡斯正要再次举起手臂的那个瞬间。
用最精准的时机,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第三轮投石机的绞盘再次拉满。
凡斯右手臂抬起,胳膊肘抬到了肩膀的高度。
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右手向下,轻轻地划了一道弧线。
“放。“
托马斯的令旗猛地斩下。
“嗡——嗡——嗡——“
二十根被破甲符文锻造的精钢巨箭,几乎在同一个瞬间离开了床弩的发射槽。
那种密集的破空声叠加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种极其压迫的低频共鸣。
二十道赤色的符文光轨,如同二十道划破苍穹的闪电,从城墙顶端呼啸而出。
它们的射程,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长得多。
在奥恩的改进下,这批床弩的有效射程超过了七百码,而凡斯的投石机阵地距离城墙不过五百码。
也就是说,在凡斯的投石机能够打到城墙的范围内,城墙上的床弩早就能把他的阵地打成筛子了。
凡斯的手臂还举在半空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二十道光轨以一种极其刺目的速度逼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种破甲符文赋予的锋锐,让这些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精钢巨箭。
在穿透投石机厚重的木质框架时,发出了一种细长的轻柔声音。
第一台投石机被两支巨箭同时贯穿,粗壮的配重臂在惯性的作用下扭曲断裂,散架成了漫天的木屑。
第一台投石机的残骸还没有停止颤抖。
凡斯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整整停了三个呼吸的时间,才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心是干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老茧下面。
有一股细微的震颤正在向上蔓延。
五台投石机,在那二十道光轨抵达的瞬间,变成了五堆散发着木屑气息的废铁和碎木。
压在机架下方的几十名工程兵,有一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钉死在了地上。
那些破甲巨箭的射穿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任何弓弩类武器的认知。
他服役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能在五百码外,用单支箭矢贯穿投石机整个机架的武器。
这根本不是战争工具,这是工业层面的降维屠杀。
凡斯转过马头。
看着后方那一大片因为目睹刚才那一幕而陷入骚动的军阵。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军心会散。
“举盾!“
凡斯猛地高举右拳,声音在整个战场上炸响,“盾墙前进!架设云梯!给我冲上那道墙!“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床弩的射程虽然恐怖,但只要突破到城墙脚下。
那些架在城垛上的床弩就会因为角度问题失去作用。
到那时,只要云梯搭上城墙,人多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两千人,就算每台床弩一箭一个,撑死了射倒四五百人,剩下的一千五百人依然能把那道城墙踩烂。
这是凡斯二十年军旅生涯中最经典的强攻战术。
它从来没有失败过。
前排的八百名重装步兵高高举起了那些用厚实的椴木制成、表面覆盖着铁皮的大型盾牌。
他们肩并肩地靠拢在一起,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以一种极其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向城墙推进。
盾墙后方,扛着云梯的士兵们跟紧队伍。
那是专门为攻城设计的长梯,每架足有十五米,正好搭得上城墙顶端。
城墙上。
“盾墙推进,云梯跟进。“塞伦盯着那道缓缓逼近的钢铁盾牌墙。
“弓箭手第一轮抛射,目标盾墙后方的云梯兵。“
一百名弓箭手同时张弓,仰角四十五度,将箭矢对准了盾墙后方那片相对暴露的区域。
“放!“
箭雨倾泻而下。
盾墙上爆发出一阵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大部分箭矢被铁皮盾牌挡住。
但依然有十几支箭从盾牌的间隙中穿入,将几个扛着云梯的士兵钉死在地。
凡斯皱了皱眉。
死伤不多,可以接受。
盾墙继续推进。
两百码、一百五十码、一百码。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城墙顶端的弓箭手们不得不调整射角,抛射的效果开始下降。
五十码。
凡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架梯!“
十几架云梯从盾墙后方翻出,被几十名士兵合力抬着,扑向城墙脚下,重重地搭在了灰色的城墙表面上。
一阵极其奇怪的声音响起。
云梯上那些用来钩住墙体的铁制爪钩。
在接触到光滑如镜的水泥城墙后,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滑动声。
爪钩无处着力,顺着光滑的墙面向下滑去。
“不对!“前面几个已经爬上梯子的士兵吓得死死地抱住梯柱,“这墙太滑了!钩子挂不住!“
传统的攻城云梯,依赖的是城墙砌缝处的粗糙表面来固定。
但水泥城墙没有砌缝。
整个表面就像一整块巨型的青石板,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让爪钩咬合的突出点。
云梯不是竖立在城墙上,而是以在光滑的墙面上缓缓下滑。
最终倾倒在城脚下,砸翻了几个跟在后面的士兵。
塞伦站在城垛后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其简短地下达了一道命令。
“推。“
城墙顶端,一排长矛手同时前探身子。
将手里那些超长的推杆对准了那些依然在挣扎着试图重新竖起云梯的攻城士兵,猛力推出。
那些推杆的顶端装着铁制的钝头。
它们不是用来刺穿人的,而是用来推倒云梯的。
哗啦一声。
又是一架云梯在失去平衡后轰然倒塌。
将梯子上还没来得及跳下去的几名士兵一起掀翻在地。
子爵军队前排彻底陷入了混乱。
那些刚刚冲到城墙脚下的士兵们,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极其绝望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