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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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魂正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像那些将死之人一样感到痛苦。相反,我心里只有庆幸——庆幸多年前,我信了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朋友。
那朋友曾两次帮人躲过必死之劫。那两人重生后对他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而如今,我总算体会到了那种心情。
说起来好笑,我最初压根不信这套。我一直觉得奇门遁甲跟那些民间把戏没什么两样。可偏偏这位朋友是个大学教授,教的还是广告学。每次我这么讲,他都气得够呛,劈头盖脸地纠正我:“奇门遁甲是国粹中的国粹,帝王之学!数理奇门用在商业决策、战略规划上,效果惊人,哪是什么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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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泽雨约玊敏吃饭那天,天刚黑透,窗外飘起细碎的雪花,打在玻璃上“嗖嗖”作响。
汾阴街上那家西餐厅,算是最有情调的地方了。这也是平泽雨头一回约玊敏出来。
雪下得紧。玊敏推开旋转门,一眼就看见照壁里的壁炉,火焰通红,像跳舞的精灵。她站在炉前伸手烤了烤,缓了口气,才走进大厅。
暖光幽幽,客人不多。她一眼就瞅见了靠窗坐着的平泽雨,冲他摆了摆手,快步走过去。
平泽雨习惯性地伸出手,碰到她手指的瞬间,皱了皱眉:“外面挺冷吧?手这么凉。”说着递过一杯热水让她暖暖。
这份细心,让玊敏心里那块冰融化了大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不自觉地红了——头一回跟陌生男人这样面对面坐着,谁能不紧张?
等餐的空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平泽雨主动找话:“真没想到,汾阴报还有这么长的历史。我以前在省城报社待过,多少了解一些,唯独不知道你们报还这么辉煌。”
玊敏说:“别说你了,连费部长那样的老报人都不知道。一个县级报,谁会在意?”
“你们可是有正规刊号的,”平泽雨眼睛一亮,“现在很多县级报都是内部准印号。我回来查过,像汾阴报这样有连续出版刊号的县级报,全省独一份。”
玊敏刚要接话,平泽雨忽然话锋一转:“说到费部长,我有点好奇。他是你什么亲戚吗?不是亲戚的话,能走得这么近?”
玊敏脸一板,收起笑容:“别听外面瞎说。我跟费部长没亲戚关系。他是老报人,又是同行,我跑时政口,接触自然多。”
“你这人,开不起玩笑。一说就急。”平泽雨笑了,“不过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我喜欢。”
玊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点伤感:“习惯了。女人在社会上,总要被人指指点点。不像你们男人,有点风流债反倒像勋章似的挂胸前显摆。”
平泽雨连忙否认:“我绝对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安慰道,“费部长这人,我叔叔比较了解。说他同学圈里口碑不错,仗义热情,不好色不贪财。唯一被人说的,就是年轻时抛妻离子,娶了个小十多岁的江南女子。不过结婚十多年了,倒没什么绯闻。”
玊敏来了点八卦兴致:“难怪。上回他喝多了,我们送他回去,他一直喊一个叫米虹的名字。大概就是他老婆吧。”——她撒了个谎,把胡连生送我的事说成了“我们”。
当然,她瞒不过我的。后来我问她,她吞吞吐吐说,我抱了她,嘴里还叫着米虹。事后我仔细回想,确实如此。玊敏推了我两次,胡连生想过来拉开我的手,可她却忽然回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前。胡连生当即退了出去。
再后来,什么也没发生。我醉得不轻,把她当成了米虹,却既没有热吻,也没有更进一步。这至今让我想不通。年轻人的世界,好像比我跟米虹恋爱那会儿来得更直接、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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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泽雨点了黑松露薯条、水果披萨、两份牛排和两杯柚子茶,自己又加了一份肉酱面。
为了制造点暧昧气氛,他还从家里带了瓶红酒。这点酒对玊敏来说不过是开胃菜,可几杯下肚,她还是觉得脸上发烫。
她忍不住问:“我脸红了吗?”
暖黄色的灯光下,平泽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这个女孩,不能用美或不美来简单评价——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棱角分明的脸庞圆润又鲜活。她双手托腮,带着点调皮看着他,眼里全是期待评价的神情。
一股原始的冲动从平泽雨心底涌上来。要不是旁边还有人吃饭,时不时瞅一眼他这个全县闻名的主持人,他觉得自己真会凑上去,吻她唇线分明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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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恋恋不舍地走出旋转门。外面雪已经下大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昏暗的路灯下,雪花纷纷扬扬。微醺的酒精作用下,玊敏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几朵雪花钻进脖领,冰冰凉凉,凉得她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对平泽雨说:“你要是不觉得冷,陪我走一走,送我回家。”
平泽雨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雪越下越密,仿佛要把刚才约会的时光都隔绝开来。
死亡是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许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存在——就像现在这样,我能看见平泽雨克制着亲吻玊敏的冲动,看见她把雪花抖进衣领时脖子的曲线,看见两人在雪地里依偎行走时,身后那两串很快就会被覆盖的脚印。
两人顺着大街往玊敏的报社宿舍走。走着走着,玊敏双手拉住平泽雨的胳膊,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平泽雨踉跄了两下,才站稳重心。
到了宿舍门口,平泽雨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玊敏恢复了常态,松开手说:“谢谢你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陪我过生日。好几年了,生日都是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过的。”
平泽雨一愣,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没准备。你等等,我看看还能买点什么。”
玊敏摇摇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不用了。今天算咱俩认识的开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她进了宿舍楼。不一会儿,“嘭”的一声关门声传来。
而我,正隔着时空,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望着大雪中独自伫立的平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