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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的八十大寿,定在腊月十八。

  我跟凤莲较量了好几个回合,最后谈下来的结果是:寿宴在村里摆,钱我出;厨子、菜单、桌椅板凳这些杂事,凤莲全包;亲戚和村民由守仁去请。

  费家在临河村是小姓,拢共不到十户人家,亲戚也没几个。倒是凤莲家的兄弟姐妹,每次家里有点事,呼啦啦来一大群,跟赶集似的。

  至于米虹——凤莲是铁了心,不让她露面。

  我绞尽脑汁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米虹来汾阴,住我的小院。等爹过完寿,再把爹接到县城,跟守仁两口子小范围再吃一顿饭,也算圆了米虹给爹过寿的心愿。

  趁中午米虹回家吃饭,我打了个电话过去。

  先问她工作忙不忙。

  她懒洋洋地说:“我这单位你也知道,越是过年越清闲。倒是正月上班后,要帮基层闹红火,忙一阵子。”

  听出她情绪不高,我赶紧哄:“清闲还不好?你看我,来汾阴挂职,以为没啥具体事,结果天天忙成狗。连爹的大寿都顾不上,全扔给守仁跑腿了。”

  米虹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哄鬼呢?守仁能办这些事?还不是你那母老虎前妻在操持!”

  我赶紧岔开话题:“我在汾阴好歹也算个领导,总不能自己跑前跑后吧?不说了,县里给我分了个小四合院,环境不错,就是天天冰锅冷灶的,缺个女人打理。胡连生建议我雇个人,好歹一日三餐能吃口热饭。我倒是希望你能来,反正你工作也不忙。其实……其实吃口热饭不算啥,县委食堂伙食也行,就是有点……”

  话没说完,米虹笑了。我在电话这头都能感受到她那得意的样子。

  “想我就直说呗!”她还是老样子,半点不避讳男女那点事。

  “那你这两天能来吗?”我追问。

  米虹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周日,我请几天假,去帮你收拾收拾。需要带啥生活用品不?小县城有些东西不好买。不过咱可说好了——第一,我不给你当老妈子,天天伺候你。陪你几天我就回省城,你宁愿雇个保姆我也不管。第二,爹的八十大寿我非去不可。我也想通了,我一个正房,凭什么怕个前任?这回你要不答应,至死我都不再踏进你们费家半步。有种爹百年后,墓碑上也刻上她张凤莲——不,张母老虎的名字!”

  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听到米虹“咣”地挂了电话,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后跟,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恨得后槽牙痒痒。正准备摸根烟解解愁,守仁敲门进来了。

  “事情都准备好了?”我问。

  “差不多了。有个事拿不定主意,过来让你这甩手掌柜把把关。”几个月混熟了,守仁也开始跟我开玩笑。

  我示意他说。

  守仁接过我递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第一,请人的事。亲戚和村里人都通知了。主要是你这儿——你现在是领导,树大招风。有些人不请,听到风声都要来随个礼,更别说专门去请了。”

  “县里现在有啥政策要求没?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个过寿,没必要弄得天下皆知。我想这样:县委和县政府这边我不主动请,省得人说闲话。我只跟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打个招呼,邀请他们去村里热闹热闹。咱又不图人家随礼,多少是个心意。”

  守仁点头:“听你的,我也不通知我们财政局的同事。第二,咱可说好了——新嫂子到时候别回村里了。她来了,咱们在县城再给爹摆一桌,专门请她。”

  我苦笑了一下,摇头:“正想说这事呢。刚跟你嫂子挂了电话。唉!一开始就不该通知她,我这是弄巧成拙。本想着哄她来就行了,结果她非说到村里不可,还说咱爹要是不在了,有本事在墓碑上刻凤莲的名字!你说这不是成心让我为难吗?不说了不说了,随机应变吧。还有别的事没?”

  守仁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你说到时候请不请戏班子热闹热闹?村里一般都请。不过这两年有人请歌舞团助兴,年轻人爱看。”

  “咱爹过八十大寿,又不是小孩办满月,一帮年轻人在台上扭屁股又蹦又跳的,合适吗?前两天去县蒲剧团慰问,谁能想到,好好的一个剧团,现在只剩下些七老八十的人守摊子,年轻骨干全跑了。要不是这情况,咱个人出钱还能扶持一把呢。”我有些惋惜。

  守仁说:“县政府都管不了的事,你能管了?就算爹年年过大寿,凭你这点工资也救不了一个剧团!现在是市场经济,谁好请谁。县剧团不行,咱到外面请,只要肯花钱,剧团多的是。你看人家刘团长,剧团成立三年,现在都快成咱县招牌了。村里逢集赶会、逢年过节、红白喜事,谁不请?县剧团体制不行嘛!唱多唱少、唱好唱坏一个样,又是事业编制,每个人出去都不含糊,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家愿意请个爷爷回去?”

  “我还说过几天去蒲剧团开个座谈会,看看怎么让咱县剧团起死回生。”

  守仁劝我:“快别揽这瓷器活了。要我说,干不下去关门算了,交给市场,谁有本事谁来干。”

  守仁的话让我陷入沉思。

  现在社会上一些思想挺乱的,尤其是群众文化活动——是否要推向市场?怎么推?完全交给市场自生自灭,还是让市场领着走?至今没个定论。我倒是倾向于让市场领着走。BR县蒲剧团,可以把刘团长再请回来,用市场化的办法激励每个职工,能者多得,也许还真是一条出路。

  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刘团长说说我爹八十大寿的事,让他们剧团来村里热闹一下。甚至还可以以费思亮的名义,叫上歌舞团,让村里年轻人也嗨一把。

  我开始盘算起来:是不是该写篇理论文章,在去蒲剧团座谈之前,先在汾阴报上发一下,探探口风?免得贸然抛出改革方案,在县剧团炸了锅,到时候不好收场。

  临走前,守仁又提了一件事。

  “哥,桐桐的事你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她老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以前你在省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回汾阴了,也有条件帮娃一把——给她找个事干,上个班,合适的时候再找个人嫁了。嫂子这么惯着也不是办法。你看春节快到了,咱们这儿不兴离婚的女子在娘家过年。去年嫂子就让娃一个人待在我的新院里。你晓得,我院子就两个柴房,其余全栽了树,娃一个人待着,多恓惶啊。”

  说起女儿费桐,眼下她确实成了我一块心病。

  女儿读到高中,这些年跟着凤莲,性格变得更加古怪,跟我的关系也糟透了。我能让她去哪儿?就算有合适的地方,她会听我的安排吗?

  一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头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