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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完周末大戏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平泽雨临走前,用单位座机给玊敏的呼机留了言:“刚录完节目,有点晚,今晚不过去陪你了。想你,安好。”
走出电视台大楼,一轮圆月悬在天际,像个夜行侠似的,一会儿钻进云里,一会儿又漏出点光,跟他玩起了捉迷藏。
街上还有零星的纳凉人摇着蒲扇,但汾阴城正一寸寸沉入长夜。四周除了偶尔几声蝈蝈叫,渐渐陷入黑色的死寂。平泽雨脑子里蹦出一句“蛩鸣短,漏声长,一夜无眠月冷窗”,车子碾过夜色,车灯劈开的光亮像条隧道,而他像是独自穿行其中。突然间,一股孤独感涌上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玊敏。
其实平泽雨身边从不缺女人,从省城到汾阴,就没断过。
当年在省城报社做夜班编辑时,他跟一个叫李倩倩的女记者来了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恋情。
李倩倩在报社是出了名的有来头。长得漂亮,胆子大,性子直,敢冲敢闯。别的记者死活约不到的厅局领导,她一出马,轻松搞定。小小年纪就把人情世故玩到了极致——深谙狐假虎虎之道,借领导的势给自己撑腰,在报社领导面前赚足了面子。可以说,她在报社横着走,比螃蟹还嚣张。谁得罪她?轻则被大吵大闹逼着道歉,重则领导出面让你当众难堪。
偏偏平泽雨不信邪。
那天他当头版编辑,李倩倩有篇关系稿需要发。按规矩,总编辑签批下来,编辑第一时间上版,再忙也不能压她的稿子——没人敢。
平泽雨就敢。当天省里有个重要会议,全文刊发占了多半版,他选了两篇更重要的稿子,直接把李倩倩的稿子压了。
报社里,编辑压记者的稿子是常事。随便找个“采访不扎实”“错字多”的借口,记者只能吃哑巴亏。
李倩倩放话:晚上找平泽雨算账。编辑部贺主任劝他先避一避,平泽雨偏不。不等她来质问,他自己跑到记者部叫板去了。
白天的报社是记者的天下,夜里是编辑的战场。李倩倩为了等他上夜班,交完稿子也没走,正跟两个记者嘻嘻哈哈聊天。
平泽雨推门进去,语气平静:“听说你要找我算账?”
李倩倩愣了一下——她不认识他。抬眼一看,一米八几的大帅哥站在面前,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莫名其妙就灭了。
“是呀!”她的语气比大家想象中柔和得多,“你为什么没给我上稿?我昨天刚跟领导吹了牛说今天没问题,你倒好,啪啪打脸。”
旁边两个记者本想看一场记者怼编辑的好戏,结果李倩倩这口气,比平时还温柔。
平泽雨也意外,他都做好了当“赖男”的准备,打算跟这女人硬刚到底。见状也收了锐气,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昨天头版只上了三篇,全是省里重要领导的活动。今晚还是我当班,保证让你见报。”
说完想走。李倩倩叫住他:“帅哥,为了等你,我晚饭还没吃呢。”
平泽雨笑了,有点腼腆:“美女不嫌弃的话,我请你。”
李倩倩没拒绝。两人在报社附近的小饭店吃了饭,还喝了点酒。就这么熟了。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李倩倩外面男朋友不少,可对平泽雨,她是真动心了——从生理上就喜欢。隔三差五猛攻之下,平泽雨的阵地彻底沦陷。没多久,两人同居了。
那段时间是平泽雨最幸福的时光,李倩倩也天天心情大好,报社里到处是欢声笑语。大家都觉得,是平泽雨拯救了他们。
可幸福就像多巴胺,来得快,散得也快。
李倩倩要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花”,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泽雨带来的新鲜感很快被物欲冲淡,而李倩倩引发的那些男人之间的嫉妒和争斗,也让平泽雨厌倦。争吵——冷战——争吵——循环往复,最终分手。
正好叔叔平仕宏升任广电局局长,平泽雨抓住机会,逃离省城,回了汾阴。
一开始住电视台宿舍,后来名气大了、社交广了,他越来越想要自己的空间。先是租房,后来在叔叔运作下,不够资格的他愣是分到了台里新房。可房子跟台领导挨一块儿,他单身,经常带女友进进出出,不便得很。时间长了影响不好,他索性继续租房住。
他租的是个独院,在县城西北角,跟秦彩玲的小院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也离汾河不远。但平泽雨远没秦彩玲那么热爱生活。他原本残存的那点勇气,早被李倩倩消磨干净。回到汾阴后,他提不起生活的乐趣,也学不会珍惜女人。对交往的对象,他只享受身体上的片刻欢愉,从不让人走进心里——直到遇见玊敏。
跟玊敏确定关系后,他几次提议让她搬过来住。玊敏总借口离报社太远,还在犹豫。
这天晚上,平泽雨刚开到他小院门口,车还没停好,路边突然蹿出三个人影。一道强光手电直射他眼睛。
平泽雨本能地背靠车身,抬手挡光,厉声喝道:“你们什么人?别胡来!我是电视台记者!”
三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黑影说:“打的就是你!你这种人还配当记者?好好的主持人不当,偏要抢别人媳妇,找死是吧?”
平泽雨皱眉:“你媳妇是谁?我从来不干这种缺德事。”
另一个黑影骂道:“别跟这种人渣废话,嘴硬就得给点颜色看看。”
第三个黑影抡起棍子,照着他脑袋就砸下来。平泽雨听到“嗖”的风声,猛地低头——棍子砸在车顶上,“砰”的一声,在夜空里格外刺耳。他一个翻滚钻到车底下,扯开嗓子喊:“来人啊!抢东西了!快来人啊!”
主持人那浑厚的大嗓门穿透夜空,三个黑影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其中一个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捡起路边砖头砸向车窗——“哗啦”一声,后窗玻璃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