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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第四章

  一

  1

  王总编和玊敏拿着刚印出来的《汾阴报》,蔫头耷脑地走进我办公室。王总编一屁股砸进沙发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那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我瞥了玊敏一眼。她把报纸往我桌上一放,小声说:“又挨骂了。我一个跑腿的无所谓,王总编这暴脾气,差点没忍住。”

  王总编当场炸了:“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仗着给县长当狗,谁他都敢咬!妈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玊敏眼疾手快,转身就把门关上了,生怕隔墙有耳。

  我递了根烟过去:“老王,消消气。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常委会上跟登耀县长掰扯了半天,他不占理,就拿你们撒气。”

  玊敏压低声音说:“幸亏发稿前有您签字。我拿给政府办张主任看,他屁都放不出来,转头就把新闻办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干什么吃的,连自家报纸都管不住。”

  王总编一摆手:“别听小玊瞎说。哪敢真拿费部长您的签字给他看?他也配?我当时一急,就说这稿子您亲自审过。”

  我笑了笑:“没事。常委会上我直接认了,就是我同意的。有些事儿不能总捂着盖子。县里招商引资环境啥样,自己心里没数?怕人背后嚼舌头,不如先把承诺做到了。陈书记也点了头,不过也敲打了我一句——暴露问题不是目的,改到位才是硬道理。以后跟新闻办的同志多商量,多听听意见。”

  说实话,那篇关于崇圣寺“三通一平”没做完、还拖欠工资的报道,确实给我惹了点麻烦。在张登耀眼里,我就是借机报复他,让他在全县人民面前丢人。所以党性党风教育的批评会上,他直接拿我之前写的材料开刀,说我敷衍了事、避重就轻、认识不深刻。更狠的是,他把前阵子我爹过寿收礼金的事儿也抖了出来,搞得我相当被动。

  不过我反应快,当场态度诚恳得一塌糊涂——虚心接受同志们批评,立行立改,礼金能退的全退,退不了的上缴廉政账户。

  我看了王总编一眼:“眼下正在搞党性党风教育。上次我爹过寿那事儿,不知道谁传出去的,今天会上我也做了检讨。你们回去把报社当时上礼的名单理一理,金额列清楚,回头我给大家退回去。”

  王总编一脸不忿:“部长,唉——不是我说你,这算个屁啊?你看看周围,过寿收礼算什么大事?张县长儿子前年结婚,那排面你见过没?好多礼都不往账本上写,到您这儿倒成了毛病了!”

  玊敏也跟着帮腔:“就是嘛!过寿收礼在咱们县太正常了,谁家还没个七大姑八大姨?”

  “移风易俗嘛。”我摆摆手,“这次教育就是要改改这些歪风邪气。稿子的事儿你俩别放心上,有什么压力我扛着。我说过,有事儿冲我来,大不了我回省城。你们回去好好干。”

  玊敏有点犹豫,吞吞吐吐道:“要不……王总编您先回?我有个私事想麻烦费部长。”

  王总编一脸坏笑:“哟,小丫头片子,都敢支开领导了?行行行,私事我就不偷听了。不过可不能在部长面前说我坏话啊!”

  玊敏赶紧说:“哪敢啊!平常巴结领导还没机会呢!”

  王总编走后,我问她:“最近怎么了?好一阵没见你过来。”

  玊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别提了。泽雨那人,醋劲儿大得很。居然连部长您的醋都吃。”

  “这些我都知道。”我宽慰她,“那天晚上吃饭唱歌,我是喝多了,但头脑清醒得很,就是手脚不听使唤。泽雨扶你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我都听见了。所以没事我也不想联系你,怕他小心眼跟你闹别扭。”

  说起吃饭唱歌的事,玊敏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起了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的那个瞬间。

  “你那天晚上可糗大了。”她红着脸说,“我是浑身难受起不来认路,秦彩玲是压根不认路,你是糊里糊涂找不见路。咱们三个汾阴人,在这小小的县城足足转了半天的圈,也没把你送回家。最后还是秦彩玲提议让泽雨过来接你。”

  这个时候提起平泽雨,玊敏更是羞得把头低了下去。她猜到我这个久经情场的男人,自然能明白她和平泽雨独处一室发生了什么。这点小秘密让一个男人猜到,不难堪才怪。其实让她羞臊的事还有一件——平泽雨在她家出现,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在歌厅的后半段,酒精让她变得情不自禁,尤其是胡连生和秦彩玲在歌厅里卿卿我我,这一切都给她一个暗示:人生大抵不过如此。她希望我能说些让她开心的话,做些让她激动的事,可我却像块木头一样,躺在她的腿上呼呼大睡。

  没得到期望的回应,玊敏只好一个人喝闷酒浇愁,不知不觉喝得酩酊大醉。平泽雨为她宽衣解带,她是知道的;一个男人趴在她床边,她也是知道的;包括后来和那个男人相拥在床,她也是有意识的。只不过——那个男人是谁?是平泽雨?还是眼前这个比她大许多的我?她到现在都觉得像在梦里一样模糊。

  沉默往往是化解尴尬的良药。人在沉默中会仔细观察对方,也会挖空心思琢磨对方,寻找破冰的办法。我和玊敏陷入沉默后,几乎同时提到了一件事——

  平泽雨被人打了。

  玊敏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一个电视台主持人被打,这个新闻不亚于县官员参加一场重大活动。”据我了解,这件事之所以过了几天才像汾阴人放在热炕上的馒头起子一样,不断发酵、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因为平泽雨事后认真回想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有未婚的少女,有已婚又离婚的少妇。他一个一个打电话确认过后,深信打他的人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于是报了警,让警察来处理。结果,警察里有人认出了他,主持人挨打的新闻就这样在全县传开了。

  玊敏说:“我现在都不想见人了。社会上啥说法都有——知道我和他处对象的,说是因为他在外面胡搞,我找人打了他;不知道的,说他和别的女人上床,人家老公找人打了他。”

  “平泽雨怎么跟你解释?”

  玊敏苦笑:“男人还不都一样?他要是在乎你,就对天发誓说绝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要是不在乎,你问他啥都没用。毕竟我们又不是夫妻。”

  说到“夫妻”两个字,她心里有点发酸。如果没有和平泽雨发生过那一夜,她完全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看待社会上的传闻。可现在不一样了——醉酒后的第二天早上,当她看到身边躺着的人是平泽雨之后,就在心里认定,从今往后,她就是平泽雨的妻子了。

  “会不会是喜欢你的人打的?”我跟玊敏开玩笑,“比如像我。我知道你和泽雨处对象,心里有时候都会泛酸,更何况那些想跟你结婚的人?现在社会上都把目光盯在泽雨身上,都认为是他作风有问题才招人报复。难道就没有人因为喜欢你,去揍他一顿?”

  玊敏愣住了——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