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穿过那道幽深的门户,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
小豪豪背着魅,脚步微微踉跄,眼前刺目的光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一般。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冷光从四面八方渗透下来,照得人心里发慌。
脚下是一条蜿蜒向前的碎石路,路面铺着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块,石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水渍,踩上去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路两旁是茂密的芦苇荡,枯黄的芦苇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足有两人多高,风一吹,芦苇穗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水汽弥漫。
那种湿润不是寻常的湿润,而是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潮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珠在鼻腔和喉咙里凝结,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里……”玛莎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马导身边靠了靠,“怎么感觉这么瘆得慌?”
马导抱着晓萱,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别瞎说,不就是个湿地吗?咱们之前也不是没见过沼泽。”
“不一样。”入机恒忽然开口。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虽然虚浮,但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之前被魍那一击震得内脏移位,此刻每走一步,胸口都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撑着,没有吭声。
“这里的水元素之力……”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小豪豪背着魅,脚步沉重。魅的呼吸很轻很浅,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在他脖颈上,这让他稍微安心一些——至少她还活着。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凉了。
“魅小姐,”小豪豪轻声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小豪豪心里一紧,正要再问,耳边忽然传来魅虚弱的声音:“死不了……别吵。”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小豪豪却如闻天籁,眼眶一热,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吵,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
魅没有再说话。
她的头无力地搭在小豪豪肩上,半睁的眼睛里,猩红的瞳孔黯淡无光,却始终没有完全闭上。她看着这条路,看着两侧的芦苇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队伍沉默地向前走着。
碎石路蜿蜒曲折,有时穿过“芦苇荡”——这是由混沌元素之力积压形成的酷似芦苇荡的元素产物,有时绕过一片片积水的水洼。水洼里的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灰白色的淤泥,但依旧看不见任何活物——没有鱼,没有虾,甚至连水虫都没有。
死水。
彻底的死水。
走了大约一刻钟,“芦苇荡”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浅水区。
水面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过脚踝,但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水面上稀稀拉拉地立着一些枯死的树桩,黑漆漆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水泡烂了,东倒西歪地戳在那里。
碎石路到这里就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露出水面的石墩。石墩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需要跨一步才能过去,每一个石墩表面都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厉害。
“得走这个?”玛莎脸色发白,“我……我有点怕水……”
“没事,”马导安慰她,“之前的水潭都走过了,这里水这么浅,就算掉下去也没事。你看,最多到小腿。”
“可是……”玛莎看了看那黑沉沉的水面,咽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入机恒第一个踏上石墩。
他试了试脚下的摩擦力,皱了皱眉:“很滑,小心点。”
小豪豪背着魅,深吸一口气,也踏了上去。
石墩晃晃悠悠,似乎并不稳固,但好歹能撑住人。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先稳住身形,再迈下一步。
马导抱着晓萱紧随其后。晓萱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马导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马导,”玛莎在后面颤颤巍巍地跟着,“晓萱姐她……她没事吧?”
“没事,”马导咬牙道,“估计就是消耗太大,等她醒了,好好补补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晓萱之前强行催动涌泉之赐,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她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至于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一行人艰难地在水面上跋涉。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踩在石墩上的脚步声,和偶尔溅起的水花声。
水很凉。
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而是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直往上窜,透进骨头里。小豪豪走了没多远,两条腿就快没知觉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背上,魅忽然动了动。
“……小子。”
小豪豪精神一振:“魅小姐?您醒了?”
“一直醒着。”魅的声音虚弱,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们……走得太慢了。”
小豪豪苦笑:“没办法,路不好走。您再忍忍,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咱们好好休息。”
“休息?”魅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四源废墟……可没有安全的地方。”
入机恒在前面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魅小姐,您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魅淡淡道,“死不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入机恒……你叫什么来着?”
入机恒一愣:“入机恒。”
“对,入机恒。”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趁我……还有力气说话。”
入机恒沉默了一下,一边小心翼翼地跨过下一个石墩,一边开口:“关于魉,前辈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队伍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马导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晓萱,玛莎更是打了个哆嗦,差点从石墩上滑下去。
“小心!”小豪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玛莎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眼巴巴地看向魅,等着她的回答。
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魍和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是兄弟?”入机恒问。
“不是兄弟。”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们是……我也说不清,应该算是共生体。或者说是,彼此的另一半。”
小豪豪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从诞生之初,就是一起的。”魅缓缓道,“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起办。一个出现,另一个必然在附近。一个出手,另一个必然在策应。”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但他们的分工不同。魍……偏向于进攻。他的水刃、水幕、水盾,全都是攻击性的。他的战斗方式很直接,就是正面压制,正面击杀。”
“那魉呢?”入机恒追问。
“魉……”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他算是给魍打配合的。”
马导眼前一亮:“也就是说,他是一个辅助呗?”
“对。”
“那敢情好。”马导松了口气,脚下加快了几步,追上入机恒的步伐,“辅助嘛,一般都是团队里的软柿子,没什么攻击力。咱们要是遇上他,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不就完事了?”
他说得轻松,但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毕竟刚才那一战,他们差点全军覆没,现在个个带伤,别说干掉一个辅助,就是再来一个普通的敌人,他们都不一定撑得住。
魅没有说话。
小豪豪却开口了:“马导,还是别太大意。”
他背着魅,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盯着前方的石墩,声音低沉:“咱们现在这个状态,遇上谁都够呛。就算是辅助,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倒是。”马导叹了口气,“我这嘴啊,就是没把门的。话说回来,魅小姐,那个魉……他具体能做什么?您给咱们透个底,心里好有个数。”
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魉的能力……是增幅和干扰。”
“增幅?”入机恒皱眉。
“他能增幅魍的力量。”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上,“让水刃更锋利,让水幕更坚固,让水盾更厚重。只要有他在,魍的实力……至少翻一倍。”
马导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魅继续道,“他能干扰对手的感知。制造幻象,扭曲声音,甚至……让你们分不清敌友。”
石墩上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一瞬。
入机恒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深沉:“幻象?”
“对。”魅说,“水雾是他最好的掩护。他能在雾里制造出任何东西——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同伴,你们自己。他会让你们怀疑一切,包括彼此。”
玛莎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马导,又看了看前面的入机恒,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马导察觉到她的眼神,苦笑道:“玛莎,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是真的。”
“我……我知道……”玛莎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小豪豪的声音忽然响起,沉稳而坚定,“不管看到什么幻象,记住一点就行——咱们是一起的。从进入四源废墟到现在,一起扛过来的。这个,幻象变不出来。”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玛莎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连连点头:“对对对,小豪豪说得对。”
入机恒看了小豪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探路。
“魅小姐,”他边走边问,“那个魉……他自身的战斗力怎么样?如果离开魍,他单独作战的能力如何?”
“很弱。”魅说,“据我所知是非常弱的。”
“哦?”
“他的身体强度不如魍,攻击手段也有限。如果单独遇上,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对付他。”魅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问题是——他从来不会单独出现。”
入机恒沉默。
是啊,从来不会单独出现。
魍现在是死是活尚且无从得知,但魉呢?
他会不会知道魍的情况?
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是愤怒地追杀击败魍的他们,还是……悄悄地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这些念头在入机恒脑海中闪过,但他没有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队伍更加恐慌。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