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魅小姐，”他换了个问题，“那个魉……他有什么弱点吗？”

　　魅沉默了很久。

　　久到入机恒以为她又昏过去了，她才缓缓开口：“他……怕火。”

　　“怕火？”

　　“对。”魅说，“他的能力基于水元素之力，和水雾密切相关。火……能驱散雾，也能灼伤他。如果能用火元素的力量攻击他，他的幻象就会失效。”

　　入机恒眼前一亮，下意识地看了看玛莎右手的骨扇。

　　混沌之火。

　　玛莎骨扇上的火焰，可不是普通的火。

　　如果真遇上魉……

　　“别想得太美。”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玛莎的火确实厉害，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催动几成？”

　　入机恒一愣，随即苦笑。

　　是啊，他们现在的伤势，任何一人能催动三成力量就不错了。就这三成，还只能勉强支撑一两招。

　　“而且，”魅继续说，“魉不会给你机会靠近他。他会躲在雾里，远远地操纵一切。你连他的真身在哪都找不到，拿什么烧他？”

　　入机恒沉默。

　　这话说得没错。

　　如果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再厉害的能力也是白搭。

　　“那怎么办？”马导忍不住问，“照你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死定了？”

　　“谁跟你说死定了？”魅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马导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魅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魉的幻象……不是无解的。他制造幻象需要媒介，就是水雾。雾越浓，幻象越强。但反过来，如果雾散了，他就无计可施。”

　　“雾散了？”小豪豪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苦笑道，“可是这雾……好像越来越浓了。”

　　确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起初还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随着他们越往前走，雾气就越浓。

　　现在，已经浓到能模糊视线了。

　　十米之外，那些黑漆漆的枯树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鬼魅的影子，随时会扑过来。

　　“雾……”魅的声音越来越低，“雾不会一直浓下去……四源废墟的元素之力……有潮汐规律……水元素涨到顶峰后……会回落……”

　　她的话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等雾散了……再对付他……现在……保存实力……”

　　话音落下，她的头一歪，似乎是无法支撑自己的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小豪豪心里一紧，连忙感觉她的呼吸——还好，还有，虽然微弱，但还在。

　　“魅小姐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精血来帮助我们，现在让她好好歇歇吧。”他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雾会散吗？

　　什么时候散？

　　在那之前，他们能撑住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队伍继续在雾气中艰难前行。

　　石墩似乎没有尽头，一个接一个，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偶尔能看见几根枯死的树桩从水面探出头来，黑漆漆的，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手臂。

　　水越来越深了。

　　原本只到脚踝的水面，现在已经没过了小腿。冰冷的液体浸泡着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唔……”马导怀里的晓萱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马导大喜，连忙低头看她：“晓萱？晓萱！你醒了？”

　　晓萱的眼睑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她的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马导。

　　“马……导……”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在哪？”

　　“在四源废墟的第四重境！”马导激动得差点掉眼泪，“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晓萱没有回答，而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小豪豪背上的魅身上。

　　“魅小姐……她……”

　　“她昏过去了。”小豪豪回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她没事，还活着。晓萱，你先好好休息，别说话。”

　　晓萱点了点头，但目光里满是担忧。

　　她看了看四周的雾气，又看了看脚下的水，眉头微微皱起：“这水……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马导连忙问。

　　“太……太冷了。”晓萱艰难地说，“而且……有一股……怨气。”

　　怨气？

　　众人面面相觑。

　　晓萱是十分精通水元素之力的，她对水的感知远超常人。如果她说水里有怨气，那八成是真的。

　　“什么怨气？”入机恒问。

　　晓萱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水里……死过很多人。非常多的人。他们的怨念……融进了水里……化成了……雾……”

　　话音落下，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浑身发抖。

　　马导连忙轻拍她的背：“别说了别说了，你先休息，别管这些。”

　　晓萱摇了摇头，虚弱地说：“小心……雾里有东西……”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体力实在支撑不住，眼睛一闭，无法再说话了。

　　马导吓了一跳，但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雾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走吧。”入机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而冷静，“不管雾里有什么，咱们都得往前走。停下就是等死。”

　　队伍继续前进，但雾气更浓了。

　　浓到连脚下的石墩都看不真切，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往前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空，掉进那冰冷的、充满怨气的水里。

　　玛莎的腿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滑倒，幸亏马导在后面扶着她。

　　“马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别瞎说！”马导斥道，“咱们都走到这儿了，怎么可能死？你没听魅小姐说吗？雾会散的！等雾散了，咱们就能对付那个魉，然后找到出口，离开这个蛋地方！”

　　“可是……可是万一雾不散呢？”

　　马导沉默了。

　　是啊，万一雾不散呢？

　　他们能撑多久？

　　身上的伤，体力的消耗，越来越冷的水，越来越浓的雾……

　　每一个都是催命符。

　　“会散的。”小豪豪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而坚定。

　　玛莎抬头看他。

　　小豪豪背着魅，一步一步往前走，头也不回：“魅小姐说会散，那就一定会散。咱们只要撑到那时候就行。”

　　“可是……”玛莎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小豪豪打断她，“咱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相信彼此，相信魅小姐。现在也一样。”

　　他的话像一盏灯，在浓雾中亮起微弱的火光。

　　玛莎愣了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们！”

　　入机恒回头看了小豪豪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越来越像样了。

　　队伍继续前行。

　　雾气中，除了脚步声和水花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忽然——

　　“那是什么？”玛莎惊呼一声，指着前方。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人影。

　　是一群人。

　　密密麻麻的，站在雾气中，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别慌。”入机恒压低声音，右手暗暗凝聚雷元素之力，“可能是幻象。”

　　他们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

　　那些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的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蜷缩成一团。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盯着他们。

　　玛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

　　马导连忙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小豪豪死死盯着那些孩子，忽然发现——

　　他们脚下没有石墩。

　　他们就那样站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是……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托着他们。

　　不对。

　　不是托着。

　　是……

　　他的目光往下移，瞳孔猛然收缩。

　　那些孩子的下半身，全部没在水里。

　　不，不是没在水里。

　　是长在水里。

　　一根根黑色的、像树根一样的东西，从水底钻出来，缠绕着他们的腿，刺进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牢牢钉在那里。

　　那些孩子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空洞。

　　彻底的空洞。

　　“这是……”入机恒的声音发涩，“祭品。”

　　“什么？”马导颤声问。

　　“应该是水元素的祭品。”入机恒说，“我听说过这种仪式，用活人献祭，换取力量。这些孩子……都是被献祭的，至于时间，估计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队伍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掠过芦苇的声音，和那若有若无的水波声。

　　那些孩子就这样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怨。

　　是恨。

　　是不甘。

　　“快走。”入机恒低声道，“别看了，快走。”

　　众人强压着恐惧，从那群孩子身边绕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但就在小豪豪经过最后一个孩子身边时，那孩子忽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盯着小豪豪，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模糊的声音：

　　“救……我……”

　　小豪豪浑身一震，脚步顿住。

　　“小豪豪！”马导压低声音喊，“别管！快走！”

　　小豪豪咬了咬牙，正要迈步，背上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别碰。”

　　是魅。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艰难地睁开眼，看着那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怨念的化身……不是真人……碰了……会被拖下水……”

　　小豪豪心中一凛，连忙后退一步。

　　那个孩子依然看着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嘴里反复说着：“救我……救我……”

　　那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尖锐，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

　　“快走！”入机恒低喝一声，率先加快脚步。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跑，踩着滑溜溜的石墩，好几次差点掉进水里。

　　身后，那凄厉的呼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要抓住他们。

　　“别回头！”入机恒喊道，“一直往前跑！”

　　跑，拼命地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雾气中。

　　众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玛莎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眼泪哗哗地流，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捂着嘴。

　　马导抱着晓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入机恒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混着雾气往下滴。

　　小豪豪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那些孩子，那凄厉的呼救声，都消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存在的。

　　是这片水域里，无数冤魂的怨念。

　　“魅小姐……”他低声唤道。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

　　她又昏过去了。

　　小豪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看向前方。

　　雾气依然浓重，看不到尽头。

　　“走吧。”他说。

　　“等等……”这时，一阵幽远又微小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