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冉波和他对象小珍竟相继跪了下来,这一下彻底戳中了林桂花母亲的软肋。
再天大的事儿,也是自家人,哪能说跪就跪?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指不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一家。
林桂花的母亲急道:“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作践自己!”
原本一个就拉不动,更何况是现在变成了两个。
冉波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小珍也始终陪着笑,眼神里满是恳求,不住地帮着冉波说好话。
“妈,别听他们的!大表哥为了自己的工作,是让您的女儿犯错误呢!一旦传了开去,谁都别想落着好,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桂花不住的冷笑,拉着耳根子软又不清楚情况的母亲往屋里推。
更让人生气的是,大表哥和他的对象竟然用下跪在逼迫自己和母亲,简直是想要把人架在火上烤,其心可诛。
“哎哎,你这孩子……”母亲被一路推进了屋。
“嬢嬢[niáng]!嬢嬢!表妹,表妹,你们听我说啊!”
这回不用人拉,大表哥冉波和对象小珍自个儿站了起来,想要挟嬢嬢以令表妹。
这年头,临时工想转正比登天还难,除非在厂里做出特别出彩的成绩,否则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临时工,连份安稳保障都没有。
县五金厂的正式工指标对大表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还关系到人生大事。
在这个时候,正式工人的编制何止是铁饭碗,甚至可以当作金饭碗,一旦捧上,不仅这辈子无忧,甚至连儿孙辈都可以接班。
小珍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一个不稳定的临时工,又苦又累,挣得还不多,连分房子都没份儿,女儿嫁过去只会跟着吃苦。
难怪冉波不管不顾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转正。
可惜在县晚报工作的林桂花是见过世面的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大表哥想要打什么主意,回转身张开手一拦,义正辞严喝斥道:“冉波,别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能被你们骗住,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后果只会更加严重,我最后警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你必须一样不少的拿回来,否则就别怪我大义灭亲,报警抓你!”
大义灭亲!
报警!
抓!
听到这番如此决绝的话,冉波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发软的瘫坐在地。
他心里清楚,在县报社当记者的这位表妹绝对是认真的,说到做到,半点儿情面都不会留。
一旦报告给县保卫部门,自己可就全完了,不仅连临时工都保不住,而且名声尽毁,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好半晌,冉波垂头丧气地说道:“好,我去拿回来!”
这个时候拿回来,最多丢了临时工的饭碗,总比被以盗窃的名义抓起来要强。
看着自己的对象狼狈离去,小珍带着哭腔,既委屈又失望地说道:“林记者,你就这么铁石心肠,不为自己的亲戚朋友考虑吗?”
“还好意思说我,明明是你们铁石心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还敢倒打一耙?走,你也走!”
林桂花也算是认清了大表哥的这个小对像,也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蛋,当即不由分说的将小珍连同带来的东西撵出了院子。
“嗨!这事儿闹的!这事儿闹的!大家都是亲戚,嗨!”
被关在屋里的母亲终于走了出来,她在里面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却不免感到无法理解。
林桂花没好气地说道:“妈!大表哥就是个不靠谱的,你把他当亲戚,他可是把咱们当仇人呐!”
自己在县报社的工作要是被大表哥给弄没了,她又能上哪儿喊冤去。
“嗨!”母亲只剩下了叹气,又无可奈何。
一个小时后,脸上顶着个大红手印子的大表哥冉波终于将跳绳和几页从笔记本上扯下的图纸带了回来,还给了林桂花,满脸幽怨的一步一步离去。
这一次,林桂花的母亲主动进了屋,没有再替这个大外甥说话。
亲戚的工作和自己亲女儿的工作,谁最重要,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新闻稿终于得以写成,林桂花对充满创造力的计数器跳绳手柄和新式跳绳法大书特书,不吝啬于溢美之词。
这年头的集体荣誉排在个人之前,而且集体大于个人,如果只捧个人,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林记者显然是懂得分寸的,在重点表扬了旭武公社小学勇于创造的精神之后,恰到好处的为旭武公社某位五年级学生着重点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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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桂花没有先去报社上班交稿,而是踩着晨露直奔县邮局。
她站在柜台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打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厚手帕,里面露出一沓面额不一的纸钞,有零有整,可是中间那十几张大团结却格外扎眼,还有几页图纸和一对计数器跳绳手柄。
“同志,我要汇款和寄包裹,收款地址是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
林桂花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尽可能的进行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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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陆弥一早又能跟着柳红琳、孟磊他们一路拉着歌往学校去。
课间的时候,陆弥被方红梅、阿扎提和俞帆这三个小伙伴拉到教室所在的院子一角,因为其他地方有不少人都在咻咻咻的跳绳,连教室里都见缝插针,这是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刚刚结束后的余波。
方红梅上下打量着陆弥,关心地问道:“狗剩,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
“完全好透了!”
仅在凌晨到天亮高烧了一段时间,天亮让赤脚医生看了看,打针、吃药加物理降温三管齐下,体温很快回落,再也没有反复过,又睡了一晚,陆弥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没有发烧过一样,连病后的虚弱都不带,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快。
方红梅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上学呢!恭喜你啊,四冠王!你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同学们可都羡慕极了。”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中的惊艳表现早已传遍整个公社小学,四冠王的荣誉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当事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区区一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个人项目冠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终于扬眉吐气,彻底摘掉了历届“陪跑”的帽子,难得的比赛荣誉让学生们精气神儿都与往常不一样,四年级学弟学妹们更是早早的开始练习,为明年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做起了准备,也许只是三把火的热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帆幸灾乐祸地说道:“阿扎提的跳绳被老师没收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我,我一定会要回来的!再不行,我让阿塔(父亲)向老师要,这一次只是大意了,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阿扎提涨红了脸,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上课小动作玩跳绳,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不仅当场没收了跳绳,自己还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哭得惊天动地,那简直是太丢人了。
“是阿扎提管不住自己,如果在下课和放学时玩,就不会被没收,真是太蠢了。”
方红梅同学翻了个白眼儿,她可是有好好的放在书包里面。
俞帆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果阿扎提先被抓住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得到礼物的三个小伙伴里,受伤的只有阿扎提。
“没关系,就算老师不还给你,我手里还有一套。”
除了有一套送给李铁牛同学以外,陆弥手里还剩一套预留的计数器跳绳手柄。
“真哒?!”
阿扎提喜出望外。
“嗯嗯,我会帮你兜底!”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同志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还在沮丧中的阿扎提立刻又复活了,再次开心起来,就差原地载歌载舞。
小胖子俞帆凑近陆弥,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狗剩,听说比赛回来的路上,有人救了落水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
“你们不知道?”陆弥先是一脸讶然,随即反应过来。
一定是校长和老师们联手压下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开,连小伙伴们都不知道。
毕竟压制消息本就是陆弥的要求。
连救人的见义勇为都没扩散,那后面重男轻女的辣手狠爹被逮捕的事,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小胖子俞帆和阿扎提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不知道?”
狗剩这货老坏了,自己明明当时就在现场,却还要反问他们。
陆弥笑嘻嘻地说道:“呵呵,不告诉你们!”
他和其他知情师生一样守口如瓶。
这两个小朋友是管不住嘴的,一旦知道真相,保管不用半小时,全校所有同学立刻都能知道了,陆弥还费个什么劲儿让学校帮忙压制消息。
只有一旁若有所思的方红梅同学还靠谱一些,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范校长和老师们执行能力不错,说压制就真的给压制住了消息。
陆弥并不知道背后还有公社领导班子也出了力,并不是他有多大的面子,而是意外沾到了光。
准确的说,也不算沾光,但是归根到底的源头依旧还是出在他身上。
这一记回旋镖,就连陆弥自己恐怕都无法理解其中的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好坏各掺半,得看他这位当事人自个儿怎么看了。
陆弥敏锐地察觉到方红梅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装作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班主任严老师说了个事,咱们五年级要搞毕业汇报演出,我、小鱼儿、阿扎提,还有你狗剩,都报名参加了。”
借着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流,方红梅终于把正事说了出来。
陆狗剩在小团伙里是默认成员,有活动自然跑不了,这不,就这么被大家给报上名了。
“啊?汇报演出?”
陆弥闻言一怔,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才刚落幕,这位临时代课兼班主任的严老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搞新活动“趁热打铁”为自己“加分”,主动争取表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严萍是整个小学五个年级的音乐课老师,汇报演出是她的本职强项,正好名正言顺。
五年级是公社小学的毕业班,以毕业汇报演出的名义搞活动,既能向公社领导示好,又能展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范校长自然不会拒绝。
会来事儿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机会。不得不说,严老师这一手学得真快,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只一次三跳比赛就让她学到了这么多,看来真不能小瞧每一个人。
倘若能将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县各公社小学,严萍老师从临时代课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指日可待。
透过小伙伴们的只言片语,陆弥敏锐地察觉到了班主任严萍老师的勃勃野心。
在他看来,严萍似乎被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获得的成功给迷了眼,本应该好好沉淀沉淀,好好总结经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汇报演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级毕业在即,剩下不到三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只能再等一年,严萍急于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想要通过更多的表现来为自己早日成为民办甚至公办教师争取筹码,她的这份急切,倒也可以理解。
“严老师说了,唱歌、跳舞、乐器、诗朗诵,只要是能拿得出手,什么才艺表演都行!”
方红梅显然也被这个汇报演出活动点燃了热情,自己可是学校的播音员,这种活动怎么能少了她,当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