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自星斗大森林归来，那道青光稳稳落回史莱克学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仙琳儿没有惊动旁人，独自一人上了海神岛。暮色中的海神阁亮着温暖的灯火，黄金树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知道她要来。她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穆老半躺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见她进来，便搁下了书，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仙琳儿也不绕弯子，将此次星斗之行从头说起。公羊墨猎取魂环的事轻描淡写地几句带过，那不过是个顺理成章的结果，不值得多费口舌。然后她的语气沉了下来，将赤王出现、瑞兽现身、属性接引的经过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问：“老师，那个瑞兽究竟是什么？”

　　穆老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了然。他想了想，缓缓开口：“那是三眼金猊。在上古时代，魂兽统治大陆，偶有瑞兽出现，必被尊为帝皇。所以它也被称之为帝皇瑞兽。在整个大陆上，瑞兽绝不会同时出现两只。也就是说，你所见到的那只三眼金猊，应当是大陆上唯一的瑞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无论实力多强的魂兽，在它面前都只能恭顺地膜拜，而绝不会去伤害它。被它选中作为食物的魂兽，除了逃跑以外，也绝不敢反抗。何为瑞兽？祥瑞之兽。有瑞兽存在的魂兽栖息地，所有魂兽成长的速度都是正常的一倍，十万年魂兽达到瓶颈后突破的几率也提高一倍。”

　　仙琳儿听完，不由失声。她虽猜到那瑞兽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来历。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它说的那些关于雨浩‘气运’的话，又是什么？”

　　穆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窗外的风轻轻吹动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别想太多。”他最终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所谓‘气运’，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神异。一个人类身上的气运，可以是他身上有很大的机缘，也可以是他出生本就自带气运。你和我，任何生物乃至死物，都有气运。它让人的行为可以被影响，也可以影响人的行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明白，便举了个例子：“比如我，因为我身上有足够的气运，所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而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气运也随之上升。这就是气运。如果非要打比方，一个人的气运就像是他的起点和现在，如同你的武魂先天魂力等级，和修炼到如今的等级。你明白了吗？”

　　仙琳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够了。

　　她换了话题：“那之后，我们该怎么教雨浩？”

　　霍雨浩的课程安排如今已经相当轻松，他自己也提过一嘴，说想多些时间去学些别的东西。仙琳儿一直记着这事，此刻正好一并问出来。

　　穆老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你们极限单兵计划留下的那些老师，最近不是没事干吗？雨浩说过他有时间会去学，现在他不就有时间了？”

　　仙琳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说。

　　……

　　霍雨浩还不知道自己之后的课程已经被安排得明白了。此刻他正坐在斗魂场的看台上，手肘支在膝盖上，看着场内的班级内战。

　　场上是巫风与黄楚天，不过胜负已分。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三分钟，巫风挥出最后一拳，拳风裹着沉沉的力道，结结实实地印在黄楚天的手臂上。黄楚天整个人倒飞出去，他的身体重重撞在防护罩边缘，滑落时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时竟站不起来。

　　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同学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压不住的震惊，巫风在大赛前确实能赢黄楚天，但绝没有这般轻松写意。那时候的赢，是缠斗许久、险胜一招的赢；而现在，三分钟，干净利落，每一拳都像是早就看穿了对手的下一步。她站在场中央，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淡淡地收回拳头，朝裁判点了点头。

　　霍雨浩站起身，朝斗魂场门口走去。

　　木槿正倚在门口记录着什么，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很急，像是要把每一场对战的细节都刻下来。

　　“雨浩，有事？”

　　“木老师，我想再请个假。”

　　木槿手里的笔顿了顿，翻了一页，目光在记录本上扫了扫：“你们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支配的时间。”

　　“我知道。”霍雨浩的声音不大，很平静，“我和冬儿要尝试一些武魂上的东西，不确定要花多长时间。想请您批个假，至少三天。”

　　木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合上记录本，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

　　她把本子夹在腋下，补了一句：“难怪冬儿也来找我请假。”

　　任何学院都不会在学员需要突破的时候阻拦，史莱克这样的魂师圣地更是如此。木槿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霍雨浩在门口站了片刻，也转身离开。

　　王冬儿正坐在霍雨浩的房间里，手里翻着一本魂导器知识课的教科书。钥匙是霍雨浩之前给她的，她来得早，便先看了会儿书。

　　书页的边角处，赫然印着“参与编辑：霍雨浩”的字样，字体比正文小一号，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没说什么，翻开了正文。

　　这门课是为那些不喜欢、甚至排斥使用非功能型魂导器的同学准备的。他们要学的不是制作，而是了解魂导器的经典战法、分类方式和辨别方法。武魂强大的强攻系、控制系学员大多选了这一门课，属于是斗罗大陆这边传统了。而学院的用意很清楚：知道对手怎么打，才能更好地赢。她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可有可无，魂师靠的是武魂，是魂力，是临场应变的能力。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她当然不会这么想了。这本教科书翻着翻着，竟觉得有些意思。

　　“咚咚。”

　　“请进。”王冬儿头也不抬，目光还黏在书页上。

　　霍雨浩推门进来，在门口站了一瞬，看着她那副入神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翻书。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王冬儿从书里抬起头，目光还带着一点刚从文字世界里抽离出来的茫然。她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把书合上，下巴微微扬起，故作镇定。

　　“怎么，变性子了？这么用功。”

　　“我可是奋发图强了。”她把书往桌上一搁，腰背挺直了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霍雨浩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没有戳穿她：“行，刮目相看了。”

　　“这还差不多。”王冬儿嘟囔了一声，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不过你到底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说什么武魂上的尝试……”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武魂融合技。”

　　“武魂融合技？”王冬儿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脑子没毛病吧？我的武魂是光明女神蝶和昊天锤，你的武魂是灵眸，还有极致之火和极致之冰并存的龙武魂，这八竿子打不着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离谱。武魂融合技要求双方的武魂具备融合条件，属性、形态、能力之间多少要有些关联或互补。可她跟霍雨浩的武魂，一个偏光明，一个兼具冰火与精神，一个形态是蝶与锤，一个是眼眸与龙，怎么看都是四条岔路上的东西，硬凑也凑不到一起。

　　霍雨浩摇了摇头：“你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王冬儿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本小姐的绝世美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合适。她认真想了想，从自己的魂力运转想到武魂释放时的感觉，又想到每次修炼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你的生命力比其他同级魂师强太多了。”霍雨浩说，声音放低了些，“我问过老师，他说那可能是某位强者给你的祝福。”

　　王冬儿微微一怔。

　　她想起小时候那场病。病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后来有一天，病突然好了。好了之后，她的修炼就变得更加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推着她往前走。她一直以为那是运气，是自己那神秘的父母留给她的天材地宝之类的，从来没有人告诉她，那是祝福。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

　　“那股生命力，是我和你融合的关键。”霍雨浩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等开始之后，你就能感觉到了。”

　　王冬儿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阳光落在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想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住了霍雨浩平放在桌上的手。

　　“行。开始吧。”

　　她闭上眼睛。

　　霍雨浩没有立刻动作。他看着她，看着她合上的眼睑，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深吸一口气，将魂力缓缓送入两人交握的手臂，顺着经脉向她的方向探去。

　　两股魂力开始接触。

　　王冬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交握的手掌传来。那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捧着一杯热水，热度从掌心慢慢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肩膀。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任由那股温暖往里走。

　　紧接着，两人身上同时亮起金色的光晕。

　　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清晨的日光透过薄雾洒在湖面上。那光从他们的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臂往上爬，渐渐笼罩了全身。

　　然后，光芒开始变化。

　　王冬儿身上的金色慢慢染上一层蓝金色，然后又从那片蓝里析出一抹绿金色。霍雨浩身上的金色则渐渐转变为两股，一股偏红，一股偏蓝，红的热烈，蓝的清冷，在金光中交织翻涌，最后凝成一种灰金色的冷光，沉静而幽深。

　　三种不同的气息交替流转，像是三条原本各走各路的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开始交汇。它们不是硬生生地撞在一起，而是试探着靠近、触碰、分开，再靠近，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深。

　　两人的魂力也随之运转起来。起初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在深水里慢慢转动的暗流。然后越来越快，快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快到能感觉到每一根经脉都在震颤。三种气息的交替速度也在持续增加，从金到蓝到绿，从金到蓝与红到灰，再到下一轮，快到分不清彼此，快到所有的颜色都融成一种光。

　　不同颜色的气流不断缠绕着两人的身体，颜色都很淡，淡到旁人未必看得真切。可他们彼此之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触到对方。

　　霍雨浩额头上，命运之眼悄然睁开。

　　玫瑰金色的光芒在竖瞳中流转，不刺眼，却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

　　在精神之海深处，三道意识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霍雨浩和王冬儿身上有两根线。那两根线原本若远若近，似连似断，像是被风吹着的蛛丝，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断开，又随时可能缠在一起。此刻，它们正在缓缓靠拢，不是笔直地靠过去，而是绕着圈子，像是两个不敢靠近的人，走一步停一步，试探着，犹豫着。

　　然后，不知是哪一步走得对了，它们忽然纠缠在一起。

　　线头缠绕、拧紧、收拢，越来越紧，紧到分不清哪根是谁的。它们开始融合，不是拼在一起，而是真的变成了一根更粗，更亮，更结实的丝线。

　　王冬儿浑身一震。

　　她感觉到霍雨浩身上传来一股比她强大得多的魂力波动。出现一种奇异的牵引，像是有只手在轻轻拉着她，把她往前带。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了，不是在身外，而是在她感知的最深处，在她魂力流淌的每一条路径里，在她意识的最底层。

　　她的魂力被那漩涡带动，运转速度骤然加快。

　　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快到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快到她的意识像是一片被卷入急流的树叶，打着旋儿往下沉。

　　魂力的温暖让她感到舒适，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只来得及感觉到她还握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