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花灯?”姜娥疑惑道。
“嗯,母亲,昨日偶然想到的。”
雀儿忍不住插嘴:“是用花做的灯吗?”
刘禹笑着摇头:“不是,是...形状多样,我便给它取名花灯,明日我会准备好材料,到时一起做。”
雀儿拍手道:“那敢情好!”
姜娥心中也带了点期待。
第二日下学后,墨童扛着一堆东西回了清芷殿。
雀儿看着墨童把这堆东西在案桌上摆放好,道:“公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墨童道:“公子去请充国公子和君媱翁主了。”
姜娥听了笑道:“禹儿真是时刻把弟弟妹妹放心上。”
刘禹牵着刘充国和刘君媱进来时,众人正在摆弄他准备的物品,但却没人开始动手做。
姜娥看见他,忙道:“禹儿,快牵着弟弟妹妹进来,我们这些人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何作用。”
刘君媱扑过来,早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好奇的问了很多问题,但刘禹坚持卖着关子不回答,要不是她的小短腿跑不动,早就跑到清芷殿一探究竟了。
雀儿手里托着一个大柚子,掂了掂道:“其他物品奴尚且可以理解,这个柚子还有橘子是干什么的?不会是让我们休息时解渴用的吧?那这柚子可不好吃,酸的很。”
闻言众人都笑了起来,刘君媱也皱着小脸说:“母后给我尝过,真的很酸。”
这时期柚子还没有普遍种植,雀儿手上那个,据说还是从南边运来的珍稀果品,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吃得到,普通百姓压根见都见不到。
刘禹笑笑,道:“当然不是给大家吃的,这是用来做柚子灯的。”
“柚子灯?”众人难得发出一致疑问。
“对,我来教你们怎么做。”刘禹摊开手,“包括其他材料,我都会一一细说。”
顺子殷勤的把小刀递上,刘禹接过,拿起一个柚子,一边用刀划拉,一边说:“先把尖尖那头削掉,接着再横竖两刀。”
说着把柚子转了个方向,又道:“再横竖两刀,记得可别划到最底部,底部是要放油灯的。”
又沿着柚子皮把手伸进去,道:“这样把柚子掏出来,放一边,我们只用这个柚子皮。”
顺子又把箸筷递到刘禹手边,刘禹接过,用它在每片柚子皮顶端钻了一个小孔,道:“这样钻个洞,方便穿绳。”
刘君媱从案桌上找到一个类似叶片形状的陶碟,道:“我知道!是用这个做油灯!”
“对。”刘禹笑道,接过来放在柚子里,接着拿起细麻绳把柚子皮穿起来,再往上留出合适长度,拎着道,“看,这样拎着就是一盏灯了!”
“哇!”刘充国和刘君媱异口同声道。
其实这灯做得并没有多好看,但胜在新奇好玩,姜娥笑道:“那其他的呢?”
刘禹伸手一一指着,道:“橘子和柚子都是一样的做法,至于这个竹篾编的圆筒,就是灯笼骨架。”
伸手拿起薄纱和纸张,道:“我们可以把纱或者纸糊在外面,画上花花草草,这样就是个好看的花灯了。”
“纸?这怎么和平时的看起来不一样?”雀儿有时会用纸包东西,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区别。
这纸是刘禹从工坊拿来的,他让龚遂跟鲁大说挑一些不太好的废纸过来,现在工坊造出的纸已经有模有样了,刘禹不敢拿成品好的,怕被一眼看出异样,没想到还是被雀儿一语道破。
“可能是这批纸造得好,我特意让龚叔挑了不易碎的纸,也好糊在灯笼上。”
刘充国道:“那要怎么糊上去啊?”
“唔,用浆糊刷上去。”刘禹示范了一遍,又道:“薄纱可能粘不牢,我觉得用针线缝在竹篾上比较好。”
众人依言,各自手中拿了个灯笼骨架,自行选了纸或者纱开始做灯笼。
很快,一个个素色灯笼胚子便做好了,刘禹赞道:“现在就能在上面画画了。”
说着把蘸了颜料的笔递给刘君媱,道:“想画什么便画什么。”
刘君媱还不会用毛笔,一把抓着笔杆开始胡乱涂抹。刘禹侧头看了眼刘充国,也是如此操作,他叹了一口气,忘了这两人不会写字画画。
刘君媱边画边问:“哥哥,为什么花灯不用真的花做呢?”
雀儿在一旁附和:“对啊,奴昨天也这么问呢!”她也不会作画,只能跟着夫人依葫芦画瓢。
“嗯...”刘禹摸着下巴。
“可以把真的花糊在外面,这样就好看了。”刘充国冷不丁开口。
“是啊!”刘君媱一听便赞同道。
“好,那就用真花做。”刘禹感慨还得是新脑子好使,也赞同道。
姜娥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便有侍女提着一篮子鲜花进来。
刘君媱率先在花篮里挑挑拣拣,挑出了满意的花后问道:“这可以用浆糊粘住吗?”
姜娥笑道:“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可以编一个花环,套在灯笼上。”
刘君媱立马凑过去道:“怎么编?”
姜娥拿起几只花,开始一步步教,刘充国见状也凑了过来,两个小小的脑袋靠在姜娥手边仔细看着。
刘禹没有跟着凑热闹,他正一笔一画在灯笼上题字,果然改良后的纸张就是好写字,可惜现在不敢暴露出来。
他也没有用这时期的隶书,而是写的简体,不过这满殿的人,凑不出一个认识字的,倒也不怕被人察觉不对。
“公子,你这写的什么啊?”顺子好奇问道,要说他也跟着公子上了一段时间的学了,怎么公子写的字全不认识呢?
“平、安、喜、乐,顺、遂、安、康。”刘禹一字一顿念道,他想要这盏灯点亮时,殿内的人都能平安喜乐,顺遂安康。
姜娥听见,抬起眼看着刘禹,温和的笑道:“真是好彩头。”
刘禹继续在灯笼边边角角点缀上颜色,他其实也不擅长画画,但好歹幼儿园水准还是有的,只是这时期颜料颜色只有红黄,他只好画上一朵朵小红花。
忙活了一下午,刘君媱和刘充国各自拎着两盏花灯还有柚子灯,心满意足的回殿了。
橘子因为太小而无人问津,刘禹剥开一个,塞了一瓣在嘴里,甜丝丝的,道:“母亲,等明日晚上我们便点上灯,在院子里望月。”
姜娥拿着刘禹写了字的那盏灯看了又看,笑道:“嗯。”
祀月之时,本该合宫一起祭拜月神,但刘贺只匆匆露了个面,就急着要走,他刚从民间搜罗了一个美人,没耐心留下来赏月。王弗带着众姬妾说了会儿话便散了。
姜娥和刘禹在殿内院中点亮了前一日做的花灯,朦胧的光透过纸张晕开,雀儿笑道:“公子真是巧思,点了灯确实好看。”
“可惜材料不够多也不够好。”刘禹道,后世还有更多新鲜花样的灯笼。
“这样已经很好看了。”姜娥道。
“嗯,母亲,我们以后年年祀月之时都点灯望月好不好?”
“当然好啊。”
“嗯,母亲,我会年年陪在您身边的。”
“好。”
......
国相府。
安乐坐在书室里一动未动,从下午接到从长安来的诏书起,他便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连仆从悄悄进来给他点上油灯,他都没抬一下眼。
室内的黑暗被灯芯的微光划破,安乐闭了闭眼,微微挪动了已经有点僵硬的身体。长史轻轻进门道:“国相,府中晚宴已经开始,今晚的月神祭祀也备妥了,府上门客早已在月坛边候着,只等您过去主祭。”
“主祭就不必了。”安乐轻叹一口气,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宴席我也不去了,你让主簿代我主祭,嘱咐门客们只管饮酒赏月,不必等我。”说着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起来疲惫至极。
长史见他面容疲倦,也不敢多劝,躬身应诺退出,还轻轻掩上书室的门。
安乐捻起下午送到的诏书,借着灯光将上面的字再细细看了一遍。
那卷诏书上字迹一看便是尚书台郎官代笔,内容是嘉奖刘贺为保百姓安危,亲自猎杀黑熊,还将熊皮献给朝廷的勇武忠君之心,末尾写着朝廷收下这份心意了,特意赏还熊皮,还额外赏赐了五十匹布。
乍一看自然没有太大问题,但是诏书里写了一句话,“朕近以风疾违和,然览昌邑王贺所献,心甚慰之”,这话可就大有名堂了,毕竟皇帝要是生了个小病,大可不必在诏书里点明。若是特意写进诏书里...说明这病情已经重到瞒不住,但又要借“慰之”的说法,掩人耳目。
他想起下午套驿卒话的情形,那驿卒倒也问不出什么来,只知道是霍大将军亲自核阅后命令他加急送出,务必将陛下抚慰之意尽快传至昌邑国。
但他派去长安送熊皮的队伍里有自己的眼线,根据眼线回禀,他们在长安期间,霍大将军一直没有回过府上,想必是留在宫中佐政;太医令的车驾每日辰时入宫,申时才出。
霍光久居宫中不回府,太医令频繁出入,再加上诏书中的“风疾违和”,看来前一段时间流传的流言,并非是空穴来风,今上,或者说是陛下,应当是病情又加重了。
安乐将诏书卷起放好,皱着眉头细细思索,陛下登基以来一直没有子嗣,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事实。
如今皇帝病重,连诏书都要靠霍光亲自核阅,若是他能在...之前留下一个子嗣,倒也没有任何争端,不过是让霍光再次辅佐幼帝罢了;若是什么都没能留下,无嗣可立,届时朝廷又该作何抉择?
这诸多宗室子弟,朝廷会如何选?霍光会如何选?
而自己,要不要在这次纷乱中,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窗外隐约传来庭院里祭祀月神的鼓乐声,安乐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得灯芯又是一阵摇晃。
等岁末吧,安乐心想,等到岁末进长安上计述职之时,再探一次消息。
......
时间平静的淌过,转眼入了冬,学堂里添了尊青铜暖炉,刘禹也添了一门算术课。
教算术的周夫子专精《九章算术》,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连算筹都要按“上二下五”的规矩码得整整齐齐。
不过算术对刘禹来说不是难事,他本来就是理科生,在数学上的造诣已经达成一次通过《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期末考试成就...况且现阶段周夫子教的只需要用加减乘除便能轻松解决,连方程式都用不上。
周夫子对他这个学生只有一点不满,就是不爱按照他教的摆弄算筹,只会用清水在案桌上画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但最后得出的结果却偏偏是对的。
眼下,周夫子捏着把竹筹,在案桌上一一摆好,慢悠悠道:“禹公子,我考考你。已知每五十份谷穗能碾出三十份粟米,现在要将碾四斗谷穗,你算一下最后碾成的粟米是多少?”
刘禹眼珠转了转,直接开口道:“二斗四升。”
周夫子顿了顿,又道:“若是现在有块田,宽十八步、长二十四步,你算算这块田有多大?”
刘禹伸出手指沾着清水在案桌上列乘式,周夫子皱着眉头盯着他又在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几息之后,刘禹抬起头道:“四百三十二步,也就是一亩一百九十二步。”
“你...又不用算筹?”周夫子在他面前演示了一遍,结果和刘禹算的一样,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你那些符号,我看都看不懂,如何能算对?”
“唔...周夫子,你就当是我自创的吧,算筹我认真学了,真的学不懂。”刘禹无奈道,其实是他第一天听完周夫子讲课后,觉得算筹哪有乘法口诀表来得快?他可懒得再学一门无用的技术。
周夫子盯着刘禹,长久后叹道:“我也不是那死板的人。你这孩子,总是不按常理来!算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讲究一步一步明明白白,你倒好,只用手画符号,偏偏结果还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