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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六十里地,放后世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儿。但在大宋这能把人腰窝子陷断的春泥里,铺设六十里生铁轨道,简直是要了亲命。

  顾随安不要命地往里头砸钱。反正“大荒券”是他自己拿土法印刷机印出来的,防伪全靠里头掺的一点火药味,拿几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破纸,就能使唤几万张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刚拿到大荒券、原本还心里直打鼓的流民和原州城里的穷苦汉子,发现这破纸居然真能在商会的大棚里换来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全特么疯了。

  黑石岭到原州城的官道两旁,漫山遍野全是光着膀子的苦力。

  砍树,锯木头,垫枕木。没有那么多道钉,燕三的作坊日夜不停地打。生铁轨道不够长?把之前从西夏人那儿缴获来的破刀烂甲、甚至城门楼子上拆下来的铁皮,全扔进高炉里熔了,拿水力锻锤硬生生砸成长条。

  别指望这轨道铺得多平直。弯弯曲曲的,顺着地势起伏,像条吃饱了撑的死长虫。铁轨接缝处为了防热胀冷缩,甚至还有手指头粗的巨大缝隙。但顾随安不在乎,只要车轱辘卡在上面掉不下来就行,反正这破火车也跑不快。

  整整熬了一个半月。

  春天的烂泥都快晒干结块了,这六十里简易的窄轨,才勉勉强强杵到了原州城的北城门外头。

  试车那天,是个阴天。西北的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原州城里。老百姓和那些被割了韭菜、刚捏着鼻子认了“大荒券”的商户们,正在茶馆里长吁短叹,琢磨着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呢。

  突然,地皮开始哆嗦。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咯哒咯哒”地响。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一个粮商吓得赶紧钻到了桌子底下。

  “不是地龙……听!外面什么动静!”

  不是西夏骑兵那种急促的马蹄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极其有规律的、让人心口发闷的金属撞击声。

  “哐哧……哐哧……哐哧……”“加油……加油……加油……”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极其凄厉、能刺穿人耳膜的尖啸!“呲————!”

  城墙上看热闹的守军直接吓瘫了,连滚带爬地顺着马道往下跑,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妖怪!吃煤吐烟的黑妖怪杀过来了!”

  整个原州城轰动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和商户涌出北城门,隔着老远,死死盯着那条奇怪的生铁轨道尽头。

  视线里,一团浓烈的黑烟滚滚而来,遮天蔽日。黑烟底下,是个正在疯狂吐着白汽的丑陋铁疙瘩。

  车头上,燕三光着膀子,满脸煤灰,哪怕被风吹得直打哆嗦也浑然不觉。他一手死死握住气门杆,另一只手拿着把大铁锹,时不时回身往后面那个烧得通红的炉膛里猛掼精煤。那架势,配上那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活像个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驾驭着冥火的活判官。

  “嘎吱——嘎吱吱——!”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直冒火星子的刹车声,这头钢铁怪兽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木头站台上停稳了。

  蒸汽机的嘶鸣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沉闷的“咕噜噜”喘息。

  所有原州城的人全傻了。腿肚子转筋,连大气都不敢出。更让他们崩溃的,是这铁疙瘩后头拖着的东西。

  整整十节大号平板木车!全是用粗铁链子连在一起的。上面堆得像小山一样,满满当当的极品无烟煤、一摞摞泛着幽光的生铁锭,还有装在麻袋里的精盐!

  几十万斤的重物啊!

  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山神爷显灵啦!龙王爷吐气啦!”,呼啦啦,北城门外跪倒了一大片。磕头的磕头,念佛的念佛,甚至有老头老太太直接把手里挎着的鸡蛋篮子往前一推,当成了贡品。

  就在这极其诡异、荒诞的跪拜仪式中。

  顾随安从最后一节拉着煤的车厢上跳了下来。他今天没穿什么节度使的官服,黑大衣上沾了一层煤灰,靴子上全是铁轨缝里的黑泥。

  他拍了拍衣服,慢悠悠地走到那些跪在最前面、瑟瑟发抖的商户面前。就是那个之前被迫交了三万石粮食的粮商,这会儿头磕得最响。

  “起来。”顾随安拿靴尖踢了踢那粮商的肩膀。

  粮商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看清楚了。”顾随安指着身后那十节被煤灰染黑的车厢,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外听得清清楚楚。“整整三十万斤的货。不用一头骡子,不用一个人推肩扛。从黑石岭到这里,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顾随安走到车头,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正在冒白汽的熟铁气缸。

  “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骂我什么。说我是土匪,说我拿着印满狗爬字的擦屁股纸,抢了你们的家当。”他回过头,眼神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那些商户脸上。

  “但现在,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头铁蜈蚣!”

  “你们手里的大荒券,不是废纸!它能买这车上的精煤,能买我黑石岭的铁!有了这条铁轨,老子的货,一天就能拉满整个原州城!”“以前你们要把煤和铁运到关中、运到江南,得雇马帮,得走几个月的烂泥路!现在呢?老子的火车直接给你拉到城门口!”

  顾随安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度狂妄的冷笑。

  “我的大荒券,背后不是大宋那空得能饿死老鼠的国库。是我这头永远不知道累的钢铁巨兽!”“从今天起,谁手里攥着大荒券,谁就能在这西北的地界上,呼风唤雨。谁要是还特么死抱着铜钱不放,那就抱着铜钱,回地窖里等死吧。”

  死寂。刚才还求神拜佛的老财主们,这会儿全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一车车小山一样的货物,再看看那头还在吐气喘息的机械怪兽。

  商人骨子里的贪婪,终于在此刻,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们脑子里那根几千年没变过的算盘弦,断了。

  三十万斤货,一个多时辰?这特么哪是妖怪,这简直是流着金子的聚宝盆啊!

  那个粮商咽了口唾沫,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不过这回不是磕头,而是死死抱住顾随安的大腿。

  “顾爷!顾祖宗!小人手里还有两万贯的铜钱现洋!全换!小人全换大荒券!小人要进您的煤!包圆了!”

  口子一开,人群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