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元年十月二十六日,辰时。
一夜之间,京城风云变色。
昨日还在京营耀武扬威的英国公张维贤,此刻已被关入大营牢中。那些往日在街头饮酒赌钱、逍遥度日的逃兵,正被锦衣卫与京营兵丁如同驱赶牲口一般,从各处押回大营。
菜市口一带最为拥挤。
王朴亲自带队,五百士卒把守路口。一队队逃兵被押过街头,有的拼命挣扎,有的吓得腿软,有的哭爹喊娘,有的破口大骂。
“凭什么抓我?我是成国公府的人!”
一个满身绸缎的胖子被两名士卒架着,满脸油光,手上戴着三枚金戒,半点兵样子也没有。
王朴走上前,淡淡问道:“你是哪一营的?”
“五军营!我吃的是成国公的饭,与你们何干?”
王朴嗤笑一声:“吃成国公的饭,可你的军饷,是谁发的?”
胖子一噎。
“是户部,是朝廷。”王朴声音转冷,“你拿着朝廷的粮饷,替勋贵看家护院——这笔买卖,倒是做得精明。”
胖子脸色骤变。
“带走,等候发落。”
同一幕,在京城各处上演。
有人在酒楼被擒,桌上酒坛倒了一片;有人在赌坊被抓,手中还攥着未落下的筹码;有人在青楼被拖出,赤身裸体,狼狈不堪;还有人在自己的铺子里被拿下,那铺子,正是用克扣的军饷所开。
午时,抓回已逾万人。
酉时,一万七千逃兵,一个不少,齐刷刷跪在演武场上。
曹文诏立于高台,俯视下方。
老的年过花甲,白发苍苍,跪在地上喘息不止;小的不过十四五,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那些往日嚣张的“勋贵家丁”,此刻全都灰头土脸,再无半分气焰。
人群中,还混着数十名女子。
曹文诏皱眉:“那些女子是怎么回事?”
王朴苦笑:“将军,几名逃兵在青楼被抓,鸨母阻拦,士卒一气之下,便全都带来了。”
曹文诏沉默片刻:“放了。告诫她们,再敢窝藏逃兵,一并同罪。”
女子们被匆匆带下。
场上,只剩一万七千名面如死灰的兵卒。
天色渐暗,火把次第燃起,照得演武场亮如白昼。
曹文诏走下高台,一步步从队列前走过。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每一个人。
一万七千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终于,他停住脚步。
“你们知道,本将为何抓你们?”
无人敢应。
“昨日点卯,你们一个不到。
本将派人去寻,却见你们在城中饮酒、赌钱、狎妓、给勋贵做私役。
你们吃着朝廷的粮,拿着百姓的饷,干的却是祸国殃民的勾当。”
他声音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寒:
“按军法,逃卯一次,鞭二十。
你们说,该不该打?”
死寂。
“该不该打!”
“该!”一万七千人颤声齐应。
曹文诏点头:“好。每人二十鞭,即刻执行。”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
“在打之前,本将先让你们看一出戏。”
一挥手。
几人被押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英国公张维贤。蟒袍褶皱散乱,头发蓬乱,脸上带着血痕,早已没了昨日的不可一世。
见到曹文诏,张维贤破口大骂:“曹文诏!你个关宁来的匹夫!你敢动我?我祖上从太祖定天下之时,你曹家还在荒野放羊!”
曹文诏静静看着他,不怒反笑。
等他骂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英国公,你骂完了?
骂完了,便听本将说一句——
你说京营是你们勋贵管了几十年。
那你告诉本将,这几十年,你们把京营管成了什么样子?”
张维贤语塞。
“额定十二万,实有四万。
四万之中,能战者不足一万五。
剩下两万五,有一万七在外面做私役、吃空饷、逍遥法外。
还有八万空额——八万军饷,年年月月,流入了谁家口袋?
你英国公府三百私丁,全由京营支饷,你以为本将不知道?”
张维贤脸色惨白:“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曹文诏目光如刀,“吃朝廷之禄,断国家之盾,这不是误国,什么是误国?”
他转身,看向跪满一地的逃兵:
“你们都看清楚。
这,就是带头蛀空大明的人。”
曹文诏声音陡然转厉:
“英国公张维贤,咆哮军营,阻挠军务,按律,当斩!”
“你敢!”张维贤魂飞魄散,疯狂嘶吼。
曹文诏不再多看,抬手一挥。
刽子手上前,鬼头刀寒光一闪。
一声闷响。
头颅滚落,鲜血溅洒高台。
全场死寂。
一万七千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当场晕厥。
曹文诏提起滴血的头颅,走上高台,高高举起,声震四野:
“还有谁敢阻拦整顿?”
无人敢言。
他将头颅掷于地上,冷声道:“现在,轮到你们。”
“行刑!”
鞭声四起,惨叫震天。
一鞭,一鞭,落在背上,皮开肉绽。
无人敢逃,无人敢反。
王朴走到曹文诏身边,低声问:“将军,打完之后,如何处置?”
曹文诏望着下方,淡淡吐出两个字:
“裁人。”
“裁多少?”
“老弱病残,裁。
吃空饷冒名者,裁。
依附勋贵为私役者,裁。”
曹文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先裁三千。”
王朴倒吸一口冷气,躬身领命:“是!”
戌时,鞭刑结束。
一万七千人横七竖八躺满演武场,不少人已站不起身,背上血痕纵横。
曹文诏再次走下高台,站在他们面前。
“今日这顿鞭子,是要你们记住——
当兵,不是混日子,是守国门。”
“从明日起,你们不再是从前的京营油卒。
能战的,留下。
不能战的,滚蛋。
留下的,刻苦操练;
离去的,发三月粮饷,回家种田。”
他顿了顿,声音穿透夜色,刻入每个人心底:
“本将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人。
从今日起,
你们,只属于皇上。”
一万七千人,依旧沉默。
但不少人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那道铁血身影,眼神之中,已多了一丝敬畏与归心。
远处,城楼之上。
朱由检静静伫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了很久,一言不发。
而后,缓缓转身,步入夜色。
他知道,血祭刚刚开始。
京营,活了。
大明,也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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